世界貿易組織（WTO）是目前世界最大的多邊貿易平臺，也是臺灣目前少數（能夠）加入的國際組織。儘管近年雙邊貿易協議、區域 FTA 逐漸取代 WTO 的談判，其「基礎平台框架」的功能仍然十分重要。
因此，WTO 的秘書長一職，如今也成為各國兵家必爭、眾所矚目的外交戰場之一。
原 WTO 巴西籍秘書長阿茲維多（Roberto Azevedo），5 月份因個人健康因素宣布提前 1 年結束任期時，繼任人選的遴選程序業已開跑，如今已進入第二階段：出線的 8 名候選人向所有會員（經濟體）表明自己的參選願景。接下來的第三階段開始，候選人將採「三輪淘汰制」：第一輪先從 8 位淘汰到 5 位，再減少至 2 位──最後在「理想狀態」下，將依共識決選擇其一擔任 WTO 秘書長。
倘若 WTO 秘書長人選因各方僵持不下持續難產，依程序將由現任副秘書長中選任一位擔任 WTO 代理秘書長。
一群「老江湖」角逐下，被輿論遺忘的「摩爾多瓦邊緣人」
此刻，國際輿論對 WTO 是否將出現首位女性秘書長充滿興趣：奈及利亞籍的伊衛拉（Ngozi Okonjo-Iweala）、肯亞籍的阿米娜．穆罕默德（Amina C. Mohamed）、韓國籍的俞明希（YooMyung-hee）等 3 位女性候選人，皆不約而同地在參選願景中，明確指陳女性領導力推動貿易工作的重要性，一同闖入下一輪的可能性漸增。
而當中韓國的俞明希更被視為超級大黑馬──因韓國如今在 WTO 秘書長遴選上，可謂「傾全國之力動員」，讓日本、中國為之側目。
不過，墨西哥籍的亞德庫里（Jesús Seade Kuri）、埃及的馬杜赫（Abdel-Hamid Mamdouh）、沙烏地阿拉伯籍的圖瓦伊里（Mohammad Maziad Al-Tuwaijri）及英國籍的佛克斯（Liam Fox），均為縱橫 WTO 多年的「老江湖」，亦在各國角力中「人人有希望、各個沒把握」，為如今「以鄰為壑」的國際經貿情勢變遷增添更多變數。
當國際輿論或國內官研智庫，紛紛聚焦分析「哪位候選人最有機會當選 WTO 秘書長」時，本文將反其道而行，向大家介紹「最不可能當選的一位」：
他是由摩爾多瓦（Moldova）推派的青壯派外交官──未滿 38 歲的烏里亞諾夫斯契（Tudor Ulianovschi），帶著最具前瞻性的「數位貿易法」，叩關國際貿易的世界級殿堂。
為什麼烏里亞諾夫斯契被視為「最不可能當選」的陪榜角色，幾乎無任何國際媒體或專家認為他能打入「8 搶 5 」賽局？其關鍵原因有三：首先，摩爾多瓦經濟實力實在太弱，農牧為主的產業發展尚屬開發中國家的初級階段，國際上也很難分類摩爾多瓦屬於哪一經濟體集團；其次，烏里亞諾夫斯契實在太年輕，多數人認為他必然無法駕馭關貿總協（GATT）時代留下的 WTO 官僚；第三，烏里亞諾夫斯契提出的 WTO 改革願景，「理想性太高、實質利益太低」。「數位貿易法」儘管陳義甚佳、卻顯然不是目前 WTO 會員體特別青睞的主題。
摩爾多瓦經濟現況：工業基礎薄弱、但 IT 產業表現特出
摩爾多瓦共和國（Republic of Moldova）為地處東歐的內陸國家，與烏克蘭、羅馬尼亞兩個國家接壤。歷史上曾屬奧斯曼帝國附庸；被俄羅斯帝國吞併後，曾一度與羅馬尼亞合併，接著卻又再次遭到蘇聯吞併。國族歷史堪稱「可歌可泣」。
自 1991 年蘇聯解體之後，摩爾多瓦再次爭取到機會，於該年 8 月 27 日正式宣佈獨立。
但截至目前為止，其經濟發展型態仍偏向農業國，產業以農業、釀酒等一級產業爲主。2009 年的全球金融海嘯，更對摩爾多瓦經濟打擊甚深，造成其迄今仍被視為歐洲地區中最窮困的國家之一。人類發展指數亦為全歐最低。
摩爾多瓦的國土面積約 80% 是黑土高產田，適宜農作物生長，該國盛產葡萄、漿果、玉米、向日葵和蔬菜、菸草等，是前蘇聯的重要「糧倉」之一。是以，農業及其相關部門，向來是該國經濟賴以發展的基礎。
然除作物之外，其最知名的外銷「品牌」產品，恐怕僅有「精品摩爾多瓦葡萄酒」而已。摩爾多瓦的工業基礎薄弱，其致命弱點在幾乎完全依賴於外部提供（工業）原料、能源和技術。
但誰說「小國不能有大志氣」？摩國自獨立以來，一直以愛沙尼亞（SKYPE 誕生地）等國的「跳躍式」產業發展為目標，始終將資通訊（IT）產業作為傾全國之力發展的重點，當中尤其以行動通訊、電信業為發展最迅速的領域。
21 世紀初起，摩爾多瓦在行動網路服務的覆蓋率，幾乎每年都以 100% 以上的速度快速增加。 網路服務業務占摩國電信業務的市場比重漸增，迄今用戶超過 10 萬戶（摩國總家戶數約 100 餘萬，總人口 300 餘萬），並迅速晉升為寬頻用戶。
摩爾多瓦亦以「小國崛起」之姿，熱衷參與國際事務：先後加入聯合國、世界貿易組織（WTO）、歐安（OSCE）等國際組織，近年更積極爭取加入歐盟的談判機會。
烏里亞諾夫斯契倡議「數位貿易法」，作為 WTO 改革願景
雖然身為本屆 WTO 秘書長「最不受矚目的參選人」，烏里亞諾夫斯契在摩爾多瓦國內，卻可謂萬眾矚目的政壇明日之星。
目前是該國「自由國際大學」法學博士候選人的他，在年僅 34 歲時就出任過摩爾多瓦外交部長。擅長處理經濟外交、國際貿易談判的他，近年則代表摩國常駐 WTO，並開始積極代表國家，與歐洲自由貿易區各國就自協定進行磋商。在他的運籌帷幄下，摩國更成功與土耳其簽署了自由貿易協定（FTA）。
當然，烏里亞諾夫斯契的這些資歷和經歷，仍難以與各國常駐日內瓦的資深經貿外交官匹敵，更難與這次 WTO 秘書長候選人一較高下，但筆者認為烏氏提出的「數位貿易法」前瞻性甚高，其「政見」亦對呼籲「目前各自拉幫結派」的各國，共同正視目前 WTO 處於停擺狀態、積極重啟未來國際經貿談判機會，有顯著的象徵意義。
以下特別整理他在「WTO 秘書長參選宣言」中的重點，供讀者朋友們參考：
首先，烏里亞諾夫斯契直言：「數位貿易（Digital trade）的規則不是由強國說了算，因其攸關各國競爭力、產業前瞻及消費者權益，應當由 WTO 會員體共同研擬。」例如摩爾多瓦目前雖非數位貿易的規則制定者，卻是重要參與者。
他認為 WTO 應為新興國家的數位發展議題（如資訊安全、資訊落差等），肩負更大的責任；同時批判傳統國際電子商務規則，早已不符合當前環境（如跨境交易頻繁等），需要「激進的改變」。
烏氏並提出若由他擔任 WTO 秘書長，將優先處理以下 4 大任務：首先，須制止多邊貿易體系的惡化或衰落；其次，專注於較小經濟體的經貿收益；第三，重新開啟 WTO 談判回合；最後，以秘書長的領導力使會員國凝聚在一起，並為 WTO 制定長遠願景，確保在 COVID-19 疫情蔓延下，仍能提升各會員體貿易限制措施的透明度。
啟示：「初生之犢不畏虎」，積極在國際舞台爭取話語權
烏里亞諾夫斯契的參選願景，頗有英雄出少年的氣概，筆者甚至從中嗅出如 WTO 這類外交場域中，「長江後浪推前浪」的態勢。
事實上，摩爾多瓦在國際上的經貿影響力，遠遜於我們的「台澎金馬個別關稅領域」（TPKM）。但該國卻有十足膽識，推派不到 38 歲的前外交部長，角逐 WTO 秘書長大位，並大力倡議「數位貿易法」的重要性和前瞻性。
可以想見，儘管本次選戰大概「必輸無疑」，但日後 WTO 的討論或談判若涉及數位貿易領域，摩爾多瓦便遠比以往有更充分的理由甚至一定的支持，能夠積極搶佔對該議題的話語權，同時爭取到該國在全球經貿舞台上的能見度。
這也是筆者為何撰寫此篇長文介紹這位「最沒機會候選人」的用意：無論遴選結果為何，摩爾多瓦推派青壯派角逐 WTO 秘書長此一案例，希望能給予台灣政府，與從事國際經貿法領域研究的青年學者們，一些「有為者亦若是」的啟示。
執行編輯：吳玲臻
核稿編輯：張翔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