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中開始,發生了一連串知名人士的隱私被攤開在大眾目光下的事件。其中尤以藝人羅志祥(小豬)和藝人鍾欣潼(阿嬌)前夫賴弘國的「情變事件」,最引人矚目:
羅志祥被其交往多年的女友周揚青,公開其在關係中「始終無法忠誠、一再說謊欺騙」等行為;香港女星鍾欣潼(阿嬌)則是與醫師賴弘國在結婚 14 個月後,男方突宣布離婚、表示「我又單身了」。
這些演藝圈內的八卦話題,很快隨著大眾媒體的「追蹤報導」和相關人士的「出面聲援」、其他知名人士的「說公道話」等,越演越烈──多數評論均集中於事件中的「男方」,是如何地不負責任、劈腿約炮、自我感覺良好、或嘲諷其「時間管理之術」等⋯⋯總之無論聚焦哪一點,結論都是男方「絕非適合長期交往的男人」。
至於對「女方」而言,雖然兩者所引起的惋惜或同情程度不可類比,但也連帶引發大眾近乎無止境的好奇與關注。
這些公眾人物的私事,明明與我們無關,但我們卻為何又如此在乎?我想,個人隱私之所以成為大眾關注的新聞焦點,是因為觀者容易在其中投射自己。
於是我們不禁要問,大眾對於「公共議題」與「個人隱私」之間的界線是什麼?這類名人感情事件之所以一直受到高度關注,是不是因為我們從中看見了過往的誰、甚至是自己的影子?如果是,我們又可以怎麼面對?
身為女性,大部分的我們從小就被教育符合社會期待的「情愛關係」,將如何為自我「加值」;但如今不禁開始懷疑,當戀愛中的兩人共同邁入長期關係或是婚姻,是否真的是一種「昇華」?
對男性來說,是否也是如此?甚至反過來問:有沒有一種人,其實從來就不適合走入長期關係?
答案可能是真的有。

「永恆少年」與日俱增中?
著名的榮格承繼者瑪麗—路薏絲.馮.法蘭茲博士(Marie-Louise von Franz)研究指出,「永恆少年」(Puer aeternus)在精神分析中的意義,是個體即便到了成人階段(30、甚至 40 歲),仍拒絕「落地」、始終處於青春期的心態。同時,因內心狀態矛盾地與現實人生狀態相悖,而在與他人的關係中,進一步衍生出許多問題。
她甚至指出,這樣的現象在未來社會只會與日俱增,卻絕對不是好事:「通常,認同『永恆少年原型』的男性,會在青少年的心理階段維持過久──也就是說,那些對 17 、 18 歲少年來說的正常特徵,會一直持續到他往後的人生;同時,大多數的案例中,他們也會過度依賴母親。」
「永恆少年」(Puer aeternus)一辭,出自奧維德《變形記》(Metamorphoseon libri)的古代神祇,為古希臘艾盧西斯神秘儀式裡的「孩童神」。身為草木及復甦之神、神聖少年之神,祂也被視為等同酒神戴奧尼索斯及愛神艾洛斯的存在。「他是神聖少年,在黑夜時分出生於典型母性崇拜的艾盧西斯神秘儀式,同時也是救世主的一種類型。」
根據法蘭茲博士的分析,這樣由「少年」主導著靈魂的男性,往往充滿人際魅力。其正面特質是具有某種非世俗化的「靈性」,因為他們總是在尋找青少年晚期的典型夢想:一種旁人可能永遠無法理解的真誠信仰。
但同時間,如同《永恆少年:從榮格觀點探討拒絕長大》一書中所指出的:「儘管外表早已成年,他們的心態卻仍彷彿年少;雖然充滿活力,卻無法如成熟男子般腳踏實地。」因此,他們在情感上無法接受與進入穩定關係,總夢想著「更好的未來」、無法認真對待眼前的每一天。
「無論他們是一再換工作或伴侶,都只能招致沮喪、與現實格格不入之感。永恆少年們身上年輕的魅力可能延續到晚期,也可能並不展現,如儘管是缺乏紀律、心思總飄盪之人,其內心依然隱藏著浪漫的幻想生活。而看似浪漫的情節中,其實充滿了拒絕平凡、抗議人生等議題;他們認為自己是獨特的,因此不需要適應這個社會,卻也正因如此而更不可能適應:無論他們找到什麼,總是不夠、永遠有不滿意之處。」
英國分析心理學家貝恩斯(H. G. Baynes)更將此心理狀態描述為「暫時性的人生」(provisional life):即無論當前的狀況是什麼、無論當前的伴侶或工作為何,都「還不是」他真正想要的,因此也拒絕在當下給出承諾。「暫時性的人生」者從未真正將自己投入俗世情境中,於是也容易帶給親近之人困擾。

「暫時人生」經常帶給伴侶巨大考驗
然而,儘管「永恆少年」的傳統意象乃由男性出發,在當代意義卻不僅涉及單一性別。根據榮格心理學,阿尼瑪斯(animus)是女人潛意識中有關男人的性格與形象,正面與負面特質皆然。若一名女性擁有阿尼瑪斯的特質,她同樣會出現與「永恆少年」高度相似的特徵:迷人、有創意,長期而言卻不切實際、對人事物皆無法專一。
與「永恆少年」戀愛、交往的人們,多被認為是「聖母」的一種變形;她/他們或許在關係之始深受其脫俗特質吸引,卻隨時間推進,在兩人一同面臨種種必須解決的難題時,發現少年的光環褪去,餘下的是一名再常見不過、無法適應現代單一婚配傳統的青少年。
永恆少年症候群的「解方」?
然而,如果我們就是這樣無法適應現實的存在,那要怎麼辦?我們如何長大,但不失去它美好的特質?
根據瑪麗-路薏絲.馮.法蘭茲博士指出,榮格(Carl Gustav Jung)在《轉化的象徵》(Symbols of Transformation)一書中提及,要解決如此「症狀」的唯一方法──儘管他在提出時也有所遲疑──即是工作。其實永恆少年們在對待熱情所在時,本即能如一般人投入工作;他們無法忍受的是無趣的、例行的、必須勉強自己才能達成的一切。然而,若僅是因極大的熱誠為工作短暫付出,是遠遠不夠的,他們因此必須學習應付自己不喜歡的工作──這需要強大的意志力、有時也需借助外力的要求,才能逐漸體會生活中紀律的必要性。
甚至對心中存在永恆少年的女性來說,生孩子有時也是她「回到地面」的方法之一,因為這無法收回的承諾、常態必要的工作都將使「關係」更加明確,無法猶疑。
理解對方,也體諒自己
本文無意推斷任何人明確屬於心理學上此類型,只是當我們更明瞭了他們的存在,也許便能更由衷理解自己何以如此對待他人,或是諒解被這樣的人吸引與傷害的自己。
與「永恆少年」在一起,或許經常是當下如膠似漆、最後卻令人不勝唏噓的關係;儘管如此,在每段(不論是與自己或他人)的關係中,我們都可以是新手,也都可以從挫折中學習。
重點或許從來不是「結果」,而是在過程之中、乃至最終離別之際,是否完成了些「永恆」的什麼。
備註:本文部分內容參考《永恆少年:從榮格觀點探討拒絕長大》一書。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張翔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