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亞裔父母圈中，最近紛紛討論起耶魯大學被美國司法部盯上的新聞。根據美國國家廣播電台 NPR，美國司法部指出耶魯大學在大學申請制度上面偏袒亞裔和白人以外的學生，用種族作為學生的入學門檻；導致於若擁有相同成績，亞裔和白人學生與非裔學生相比，只有四分之一到十分之一的入學可能性。除此之外，學校甚至還保障一定的名額給予不同膚色的人種。美國司法部要求耶魯大學不再以膚色為入學考量。耶魯大學極力否認這項指控，堅決捍衛自身的申請和入學系統。至今亞裔學生在耶魯的比重為 20%、白人學生約 40%、拉丁裔為 14%、非裔為 8%、其他膚色則占 7%，而最後 10% 則被國際學生占據。
亞裔學生在申請大學時，表現必須比其他族裔來的亮眼，早已是公開的秘密。對於亞裔父母來說，如何將孩子推上美國一流的大學，是實現美國夢的主要環節之一（延伸閱讀：新一代的美國夢）。根據 Pew Research Center 的資料顯示，1,364 所美國四年大學中，只有 3% 屬於非常難進的學校，包括眾所皆知的哈佛、史丹福、耶魯、西北大學、喬治城、南加大、 UCLA 和柏克萊在內，擁有 20% 以下的錄取率。但是有一半以上的美國大學，其實在 2017 年時就擁有 67% 以上的錄取率。換言之，進一所美國大學並不難，但難進的是那 3% 高度競爭的名校群。
美國 SAT 制度，亞裔家長眼中的「聯考」
隨著新冠疫情來襲，美國大學申請制度開始出現變化。先是許多大學不再要求學生在 2021 學年遞交 SAT 或 ACT 的成績（台灣翻譯：學術水準測驗考試），甚至有些以後都不再要求學生考 SAT 或 ACT（包括長春藤和加州 UC 系統在內）。
先來解釋一下美國的 SAT 制度：SAT 分兩種，包括 SAT I 推理測驗，考數學、英文和寫作、SAT II 學科測驗則是有 20 個學科讓學生選擇，大部分的大學在過去都會要求英文和數學學科、第三個科目則是自選（題外話：只要會說中文的人，大部分都會選擇 SAT II 的中文，因為出了名的好考，甚至沒有考滿分的同學還會被恥笑到高中畢業）。
許多亞裔家長都把 SAT 當聯考來準備──我身邊大部分的亞裔朋友都曾為了提高 SAT 分數來補習，補多久則因人而異，有人一年，有人兩年，而我因為有個虎媽，則是 5 年（一個虎寶的告白）。
但是 SAT 分數不是申請學校時的唯一指標，校方也會看在校成績、課外活動、身家背景，將一切的元素結合，來決定是否適合進入該所學校。對於許多亞裔學生來說，在校成績和 SAT 成績卻是父母最拿手也最能掌控的元素，反倒是給予孩子空間去發展課外活動比較難以掌握（比如也許你的孩子喜歡打棒球，可偏偏棒球打得很爛，也永遠無法成為棒球校隊的領袖），因此亞裔學生在成績上面表現亮眼高於其他族裔，不是沒有原因的。
不同於我的亞裔友人紛紛去補習班報到，我高中時金髮碧眼的室友小米反其道而行之。小米將 SAT 視為智力測驗，除了閱讀基本的考試規則以外，完全不額外準備，甚至考試的前一天還在看小說。對小米來說，SAT 測驗的就是她現有的閱讀和數學能力，不補習、不惡補、不加強的狀態下，去申請她想申請的大學。她最後落腳於加州私立教會大學，並沒有名校的光環，但卻非常的適合她想追求的信仰和理念，讓她在非常滿足的狀態下完成四年學業。
根據《紐約時報》的報導，SAT 除了是一個標準化考試，也能幫助大學來決定一個學生是否能夠在第一年的課堂上順利過關。由於美國不同的高中有不同的制度，很多時候在甲高中拿 B 的學生比乙高中拿 A 的學生來的強（即便後者更有可能被錄取）。在 UC 系統裡面，SAT 的分數甚至比學生的在校成績，更能代表該生是否能夠應付大學課業，而校方也利用這分數來為西裔、非裔或出身貧寒的學生補習。
看似「最公平」的指標，其實與財力息息相關
不過 SAT 制度也非完美，甚至已經慢慢地從「鑑定你實力」轉為「鑑定你財力」──當經濟相對優渥的亞裔家長在替孩子補習衝高分時，其他族裔卻因為沒有同樣的資源而被比下去：根據美國 College Board 的資料顯示，2019 年時，55% 的亞裔學生和 45% 的白人學生在考試時能考到 1200（約 81 百分位數）。但是非裔和拉丁裔的學生中，卻只有 12% 到 9% 能考過同樣分數。
這樣的狀況也反映在學生錄取率上，根據同一年 2019 調查資料顯示，在我所居住的加州，亞裔的比例為 15.3%，但進入 UC 系統就讀的大學學生卻是 33.5%。拉丁裔或西裔學生的比例為 39.3%，在大學的比例則為 24.8%。而非裔則占 6.5%，但進入大學的比例則是 4.1%。這不包括將近三萬名的國際學生，大部分也由亞洲來的學生為主。《富比世》也刊登一則報導，指出 SAT 的成績會因著貧富差距而有顯著的不同，在美國年薪低於兩萬的家庭中，平均成績為 433、而年薪高於 20 萬的家庭則平均為 570（滿分是 800）。
許多亞裔人士認為，這些拉丁和非裔族群的成績不好是因為不夠努力或用功，更有些人認為廢除 SAT，是把唯一公平的指標奪走，為此而忿忿不平。我可以理解亞裔父母的憂心，但事實就是，亞裔和其他族裔的資源並不一樣，從薪資到學區，都有一定的差異性。
洛杉磯的 SAT 補習班負責人 Paul Siemens 便指出，「最競爭的大學會對那些擁有豐富資源的學生給予更高的期許，而對於家庭背景比較艱困的家庭給予比較折衷的期許⋯⋯但是不可否認的，亞裔和猶太學生因著考試系統而得以進入長春藤的大門，但現在我們該討論的，是這個考試卻也把一些家境較困難的學生擋在門外。」
而美國政府過去也習慣讓少數民族自相殘殺，好獲取最大獲利。根據普立茲得主阮越清教授在《時代雜誌》的社論中指出，「亞裔人士因著外貌觀感而被視為外國人，往往和一個白人至上主義國家的白人走在一起。因此反黑、反咖啡、反原住民或其他有色人種的觀念，根深蒂固於亞裔的圈子中。雖說亞裔新移民和難民來美從頭打拼不容易，但就算是在社會的最底層，亞裔也認為我們可以踩在黑人族群、咖啡人種和原住民上面。導致於在亞裔美國人的歷史中，當亞裔夾在黑白兩族群中間時，往往會選擇和白人勢力站在一起。」
亞裔應善用資源，拓展多元興趣
回到耶魯大學的新聞，這並不是第一次美國政府拿名校制度開刀，這條新聞乍看之下是為亞裔和白人學生發聲，但根據 2016 年的報導指出，就算把非裔和拉丁裔的膚色優勢移除，最大的獲利者並不會是亞裔，而是白人。甚至當 1996 年加州因著 Prop 209 法案移除 Affirmative Action（中文翻譯為美國的優惠型待遇，表示為了避免歧視而給予特殊族群優惠。就某些方面來說，給予經濟背景較差的非裔和拉丁裔以較低成績進入名校的優惠，也算在 Affirmative Action 的一種）的時候，受傷最重的也是亞裔學生。
F 是我所認識的學霸當中，最低調不起眼的一位。和他聊天只知道他很聰明，但若沒有打聽的話，完全不會猜到他其實是由哈佛大學畢業。F 出身於中產階級的亞裔家庭，父母親都不是大富大貴，更沒有三師出身（律師、醫師、工程師）──這樣的背景讓 F 在錄取哈佛的亞裔學生中顯得有點「非典型」。
F 畢業於橘郡的一所高中，當時全校排名位於第三。F 媽事後告訴我，其實全校第一二名的學生也都是亞裔，SAT 成績和在校成績都優於 F，但卻沒有申請上哈佛。F 之所以雀屏中選，很大的一個因素是比另外兩位亞裔學生參與更多元的課外活動，更「面面俱到」（well-rounded）──除了參加學校田徑校隊，更因熱愛閱讀、文筆極佳，而擔任校刊總編輯。換言之，名校要看的並不全是成績，而是這個學生除了把書唸好以外，是否也能在其他領域展現出熱情和領導力。
亞裔學生該思考的，或許不是該如何謹守著成績的優勢，而是如何在考試成績之外，用所擁有的背景和資源優勢拓展自身興趣。隨著美國高等教育選擇放較少的比重在標準化考試成績上面，能讓亞裔學生有機會少花一點時間補習 SAT，多花一點時間尋找擅長且熱衷於投入的課外活動。
我相信，就算撇除 SAT 系統，真正優秀的亞裔人才依舊不會被埋沒。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