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全世界還在疫情衝擊下，台灣大學指考幸運地於 7 月初落幕；但對於許多身處疫情第二波的國家，「集體考試」這件事根本不敢想像，也無法舉行。但學校停課、考試停擺並不代表大學今年停止招生或入學，而在這種情況下，英國做出了一項令人匪夷所思的決定：
利用人工智慧的演算法模擬學生成績，而此成績就是學生申請大學科系的正式成績。
用 AI 算成績引發的「演算法之亂」
英國大學入學主要參考依據為學生 A-Levels（General Certificate of Education Advanced Level）的成績。A-Level 為兩年學制，第一年學生可選擇四種學科，而考試通過後進入第二年，第二年則可減少一門學科，只選擇三科修讀，並參加考試。成績標準為 A*、A、B、C、D、E 六個等級。以名校牛津或劍橋大學來說，申請者在最後三科的成績裡，至少要有一個 A* 以及兩個 A。
但因為今年學校的課程全部停擺，學生難以完成 A-Level 的課程，於是強生政府祭出了以演算法決定學生成績的方法。雖說是演算法，也必須要先給程式資料他才能幫你演算。那麼，演算的標準是什麼呢？
- 教師對該學生選定學科所打的預估成績
- 該學生的預估成績與其他學生預估成績的比較
- 學生的在校表現，包括模擬考
- 該學校過去的表現
這些資料都備齊後，就交給人工智慧去跑演算了。
但演算法讓人疑慮的地方在於，理論上按照數據跑，但出來的結果時有偏差。也就是說，往往得出的答案未必能「逆推」得回去原本的公式。
而將這還未臻成熟的技術用在能決定一個人未來的大學入學申請上，實在草率，而這樣不負責任的決定最終導致一場「演算法之亂」。
演算法結果，突顯教育資源不均
根據 BBC 的報導，不只有四成的學生出來的成績比原本預測的還要低，還出現了比往年更多拿 A 的學生。紊亂的結果也讓大學們措手不及，導致許多學生走上街頭抗議（從新聞圖片可知，許多學生是戴著口罩上街抗議的）。在這混亂的狀況下，政府於 17 日宣布政策大轉彎，決定改採以老師估算的成績為準。
但問題來了：若某一學生的成績經由演算法後高於老師估算呢？政府宣布若是在這種情況下，該學生可以保留經由演算法得到的較高成績，並用此來申請大學。
這樣看下來，政府是暫時解決了由演算法造成的大混亂，但荒謬的狀況也凸顯了英國教育資源不均的問題：演算法將各學校學生過去的表現納入考量，等同剝奪許多本身成績優異，卻在歷年表現較後段學校就讀的學生入學好大學的機會。一項在蘇格蘭的數據顯示，來自資源較弱勢的學校，在演算法下，學生的表現比預期下跌了約 15 個百分點，而在資源較多的學校，則是約 6 個百分點。從這可明顯看出演算法直接忽略許多出身貧寒，卻用功努力的學生的表現。
而所謂資源較多的學校就是私立學校（private schools），資源較缺乏的就是公立學校（state schools），這也是為何私立學校在這波演算法中出現比歷年更多的 A* 以及 A 的學生。除了資源以外，私校通常是小班制，所以老師所給的預估成績是建立在較少的競爭者上；反之，公立學校通常學生數多，要脫穎而出比較難，因此要拿較高的預估分數也會比私校的學生更不容易。
而為了讓演算結果符合歷年來各校拿 A 的人數，避免造成成績通膨，該學校過去的表現在成績演算佔了決定因素（另一決定因素為教師對該學生選定學科所打的預估成績）。這一因素對許多偏鄉學校或是「正在進步中」的學校並不公平。在 Gateshead 就讀的大衛，原本預估成績為 A* A A，有望成為他家族裡第一個去劍橋大學念工程學系的人，卻在演算法出來後只得到 A* A B，只因他的學校歷年來從來沒有學生表現地如此好。大衛表示自己多年來的夢想被摧毀。
教育資源的不平等在全世界都有，但在演算法之下，較弱勢的學生根本沒有機會可以為自己翻身，一旦演算法認定你是「較不好的學校」的學生，你的成績便會被拉低。許多學生憤怒地表示，被不知如何運作的人工智慧「定終身」，根本是「毀了他們的未來」。
政策大轉彎，後續問題不斷
雖然現在政策已經轉彎，但已有三分之二的學生已經決定學校並遞出申請，接下來若要以老師的預估成績作為申請標準，恐怕又有另一波評量之亂。由老師預估的成績被質疑會比實際的成績更高，屆時，已經通膨的成績，有可能膨脹到無限大。而最棘手的是，在「成績通膨」下，到底要如何評量學生？最核心的問題是，這些拿 A 或是 A*的學生是否要照單全收？當不公平的評量標準成為事實，大學們是否還可以拿這評量當作入學標準？
說得更直接一點，會不會這些拿 A 的學生其實都名不符實？
A-Level 的成績也攸關到學生之後和上下屆競爭實習、工作機會，因此，學歷通膨是否會對其他學年的學生不公，也是一個很大的問題。
是時候用人性的方式，導正不合理的科技應用
而撇開科技，背後浮現的是法律問題。由演算法推估成績本身就是「不透明的規則」，也缺乏「合理期待性」。事實上，在政府宣佈放棄演算法成績以前，已有許多學生聯合起來找律師團，準備發起訴訟，質疑演算法作為大學入學標準的合法性。
雖然 AI 演算技術日趨進步，且是目前全世界都集中發展的科技，但考試從來都不是經由演算可以預測的。英國政府在這次事件上，製造不少混亂，不只直接剝奪許多學生進好大學的權利，也間接傳遞一個訊息：你的出身以及背景比你個人努力來得重要。BBC 時事評論家Sean Coughlan 說得不錯，「計算機向學生說『不』已經讓大家失去太多，現在是時候政府以人性的方式讓大家回到正軌了」（It was a "computer says 'no'" way of missing out. Now ministers and exam regulators will have to find a human way back.）
執行編輯：吳玲臻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lauraholmes02@Twitt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