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的臺灣股價指數,不斷創造新的「高點奇蹟」,在詭譎的疫情之中,不少股民因意外膨脹的荷包而笑得合不攏嘴。
但仔細檢視當中熱門的產業(股票)內容,除了因疫情一飛沖天的生技類股外,最能吸引國內外投資者的項目,仍屬「高科技電子業」;此外,能夠從這波股市上漲中真正賺到「大錢」的,也多是本來就擁有龐大資本的投資人。
這是因為在全球資本主義的邏輯下,這些產業因為擁有「高附加價值」,有較大機會帶來更豐厚的經濟利益;同時間,有更多錢(資本)能佈局這些產業者,自然也成為享有更多利益的人。
這樣的邏輯本身並無對錯,但必然在同時間會造成所謂的「資源傾斜」問題:無論是農漁牧業、傳統產業等,往往在「產業發展」與「社會觀感」上都不甚理想,久而久之也越來越難吸引年輕人的投入。長久下來形成惡性循環,造成產業發展失衡、缺乏轉型動能,更甚之也加劇了貧富差距,造成社會的動盪不安。
幸好,這個狀況已慢慢地在改變了──因為有越來越多的台灣年輕人,選擇用自己的專業能力,「投資」自己的故鄉,積極找尋產業轉型的契機。
這幾年「青農」風氣漸起,越來越多年輕人帶著嶄新的知識、遠大的抱負回到鄉村,正用耳目一新的方式希望能改變這一切。本文將試著先借鏡他山之石,接著介紹臺灣漁村中正在發生改變的故事,為有著不屈韌性的臺灣農業「平反」。

養豬大國:丹麥
在今年 6 月的《天下雜誌》中,曾以「借鏡丹麥」為題,介紹丹麥農業與傳產的轉型。這個全世界幸福指數第二名的北歐小國,有著特別的「彈性安全(flexicurity)」概念:意即如果因為景氣不好,經營者有絕對的權力進行人事調整;但因而失去工作的勞工,則可因為完善的社會制度被國家托住。此舉讓人民間彼此互信、互相體諒,成為國家競爭力的主要來源之一,並造就丹麥企業普遍的高競爭力。連在臺灣農業中常被污名化的「養豬產業」也不例外。
在丹麥要擔任農場主人,得先接受 5 年專業的農業訓練,百年傳統加上嚴謹、專業的培養,這個比臺灣略大的國家,每年可出口超過 3 千萬頭豬隻,占丹麥出口總值近 5%。相較起來,臺灣農民大多時候仍得「靠自己」:除了長久以來地方上的派系利益、通路寡占問題與來自中央的產業政策失衡外,最重要的仍是眾人對農業的印象「實在不好」,也讓多數人總是避之惟恐不及。
要改變臺灣政府政策、勞動現況實非易事。然而不少接受過台灣與各國新一代專業訓練的台灣年輕人,紛紛選擇以團隊的方式,直接正面迎戰這「不友善」的產業現況。他們企圖將專業、與世界先進國家同步的知識帶入現場,透過合作社等方式,一步步地走出嶄新的道路。
當個「好不容易」的青農
我們常聽見的「半農半X」的生活模式,賦予「農業」一個美好、浪漫的形象;然而事實上多數真能達成「一半生活在務農、一半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事」者,仍多屬那群早已擁有好幾桶金的「人生勝利組」。對於青農來說,明明是看天吃飯卻希望達成「穩定收益」的生活,幾乎成為每一個人都得面對的大魔王。
以台東的稻米產業來看,打出名號的「池上米」因為價格高,這兒的農民們自然不願放手,遷居於此的青農幾乎無法租得到可達成「經濟規模」的農地。同樣的在臺灣西南部的鳳梨產業也是如此──這也造成多數得以長久發展的青農,不少人都是學有所成後,「返鄉接班」的遊子。
而當中的「養殖漁業」,相較於城市中工時長、薪資低的工作來說,因為長期累積的Know-How、產品市場價值高的特性,許多村莊並未面臨人口外移的迫切危機。

在屏東縣佳冬鄉塭豐社區打拼的張詳誌與許甯媗,正是其中的例證。他們兩人分別是「返鄉青年」與「高雄媳婦」,同時也是「佳冬鄉水產養殖產銷班第七班」的班長與重要成員,對於養殖漁業的發展有著屬於年輕人的衝勁與理想,在「全球化競爭」下也有著不同於以往的認知與策略。
像是過去幾年養殖漁業中的明星「石斑魚」,主要的銷路為中國大陸,但在兩岸關係異動、疫情封鎖、對岸經濟趨緩下,以外銷為主的產業面臨了寒冬。幸好在政府與加工外貿公司鼓勵之下,以高標準生產具有認證的漁獲,目前已開啟了澳洲、紐西蘭的市場,甚至打進美國西岸的華人超市系統。
產銷履歷、檢疫十分嚴格的西方市場,也慢慢地成為這群想法新穎、機動力強的「漁二代」們下一個全力鎖定的目標。例如,以「午仔魚」製成的「一夜干」,就成為現在產銷班極受歡迎的明星商品之一。他們衷心地期待,有朝一日養殖漁業能夠不倚賴單一市場,成為真正熱銷全球的臺灣之光。
去「污名化」的理想
提到佳冬鄉的養殖漁業,多數人腦海中的第一印象,就是這裡嚴重的「地層下陷」問題,而幾乎毫無懸念的,大部分人在課本內容、新聞報導的引導下,也會認為養殖漁業正是這個悲劇的「元兇」。

但兩位漁二代,並不完全認同。
的確,過去台灣的養殖漁業需要大量地下水,原因是多數鹹水、淡水皆能存活的養殖漁產,因其在淡水中的「成長速度」較快,有時魚隻成熟時間更差了近三分之一。當時在部分唯利是圖的業者要求下,衝「量」也成為當時多數漁民的首要選擇。
可是有著專業碩士學歷的張詳誌卻表示,在海水為主體的環境下成長的魚隻,雖然成長相對緩慢,卻也使其肉質更加肥美、鮮甜,價格也會比較好。因此如今在更挑嘴的國際市場已經打開之際,將視野看遠、以「環境永續」的方式來飼養,已成為他與其他漁民同袍的共識。
事實上,根據當地漁民表示,當時「超抽地下水、造成地層下陷」的大宗之一,還有幾乎不為人知、位在同一個地下水層,卻因為「靠山」而幾乎不曾受到責難的「台糖蔗田」。證據之一就是蔗糖轉作、養殖漁業仍持續甚至擴大規模的過去 2 、 30 年間,塭豐社區幾乎沒有再出現地層下陷的狀況──但這裡與週邊的住民,卻持續承受著國人批判的眼光。

論起工作內容,這群「漁二代」們其實就像傳統的漁民、農民一樣,幾乎是 365 天沒有假期。可是在進步的技術與良好的時間管理下,他們更願意積極抽出時間,計劃著如何透過社區參與、張開雙手迎接觀光客,主動拿回話語權。
例如與林邊鄉光采濕地合作的第七產銷班,目前已有「產地到餐桌」的食魚教育課程與美食饗宴行程。塭豐當地的漁二代與社區發展協會,也參考了「黑暗旅遊(Dark Tourism)」的概念,期盼在取得住民同意之下,能帶著觀光客走進社區,以「尋寶」的方式尋找社區內尚存的地層下陷建物,將這些過去的劣勢轉變成為優勢。並同步透過品嚐「鮪魚飯」(飯湯)、「赤尾青」、「一夜干」等當地特色美食,以及體驗獨特的沙窯、牽罟文化,自豪地向更多人說出「台灣漁人」具勇氣、有智慧的動人故事。
這些養殖漁村的夢想實踐之路,正展現出臺灣在新時代下的更多可能。
執行編輯:吳玲臻
核稿編輯:張翔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