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Forty 一直認為移工不只是移「工」:除了工作以外,每個人不同的專長與興趣,都可能讓她們在台灣閃閃發亮。因此,我們在今年發起了「大使計畫」,邀請多元樣貌的移工朋友,透過分享自身的故事,化為鼓勵每位移工的能量、相信自己有無限的可能。
戴著金色頭巾,上面鑲著藍橘色水滴的形狀。金亮色的頭巾底下,除了深邃的雙眼皮,更讓人印象深刻的是露出潔白牙齒的燦爛笑容——她是 One-Forty 的大使成員之一,Umy。

今年 44 歲的 Umy,1999 年開始出國工作,曾經在新加坡、香港以及台灣闖蕩,她將不同地方的生活經驗,結合喜歡書寫的興趣,在 2003 年出版了她的第一本著作《Genderang Cinta Nia》(妮雅的愛鼓)。
愛上寫作的原因,是因為國中的老師的鼓勵
國中時期的 Umy 就像顆星星般的熠熠生輝,喜歡閱讀寫作。她帶來的氣質或許與同齡會跳舞或彈吉他的同學很不一樣,但在她的文字世界中,卻展現了 Umy 截然不同的樣貌。那時班上有一面牆,除了班級的公告事項, Umy 的作品也因為被老師讚賞,而時常被張貼在牆上。
帶著老師的肯定,文字的力量一直伴隨著她成長——這也成為 Umy 來到台灣後,參加 Forum Lingkar Pena (印尼筆社) 不斷練習書寫的動力。筆社當中的朋友總是稱 Umy 為 Bunda (印尼文:媽媽),除了因為 Umy 對待筆社的夥伴如同媽媽一樣的親切, Umy 在阿拉伯語中也代表著「媽媽」的意思——久而久之, Bunda 的名字深植在 Umy 的心中,也成為她在創作時的筆名。

隔著一個螢幕的相見,滿是對家人的思念
2004 年,Umy 回印尼結婚並生下一個小男孩。當孩子兩歲時,在收入與親情的拉扯下,她最後還是決定前往身邊姊妹們工作的城市,香港。在香港工作的那 5 年, Umy 幫忙照顧一個從出生到 5 歲的孩子,但自己的親生孩子卻遠在印尼,僅能透過一個螢幕面板越洋相見。
「在香港和兒子視訊的時候,他有時候會吃醋,認為我比較愛那個弟弟,而不是自己。」
與家人的距離,是當時 Umy 最艱難的挑戰。在自己陪伴了別人家的孩子成長時,卻錯過了自己孩子長大的每一瞬間。
在香港合約到期前一年,遠在印尼的爸爸生病了,Umy 匆匆結束了香港的工作,回到印尼照顧爸爸。然而,爸爸看見 Umy 一個禮拜後,像是完成了最後的心願,離開了。
告別了爸爸,Umy 重新整理自己,仍然決定繼續出國賺錢。但是與香港的孩子連結的感情,反而阻擋了她前往香港工作的念頭。深怕自己再次陷入兩個孩子間的情感拉扯, Umy 因此選擇來到台灣。
「台灣是個安穩、溫柔的地方,如果能早點學會中文就好了」
「台灣是個安穩、溫柔的地方,去哪裡都有安全感,而且去哪裡公車、火車都很準時,這樣就可以知道什麼時候出門。」經歷了 3 個不同文化與生活的地方,Umy 如今用順暢的中文,這麼向我們形容她眼中的台灣。
在台灣 10 年的 Umy 儘管現在能夠說著流利的中文,但回想來台之初,因為語言差異所發生糗事,Umy 依然歷歷在目。
像是老闆曾經要 Umy 幫忙拿「糖」,而 Umy 最後遞給老闆的卻是一碗「湯」。對於母語沒有聲調的 Umy 來說,不能辨別注音當中的一二三四聲,是她來台之初最困擾的事。我們平時輕易使用的語言,有可能會對一位初來台灣的移工,無法融入台灣生活的重要關鍵。
與雇主的溝通問題,是許多移工來台最希望能夠改善的地方,儘管 Umy 因為工作繁忙而不能參與 One-Forty 的中文課,但她回想當年坐在北車的黑白格子當中時 ,看著我們到處尋找學生,她這麼形容 :
「對於我們這些渴望學習的人,One-Forty 就像是水一樣,可以幫我們止渴。」

我最喜歡的中文字是「出」,兩個山,也代表自由
當我們問起她最喜歡的中文字,Umy 慢慢思索後,吐出了這個字:「出」。像是代表了她這 17 年的努力,是為了追尋更自由的生活,期許自己能夠趕快存下足夠的錢,回到印尼,陪伴思念已久兒子。
拿起手機,Umy 熟練的將相簿點選到兒子的畫面,裡面的小男孩隨著相片一張一張的切換,變得越來越成熟。說起孩子的 Umy 難掩興奮之情。「她唱歌很好聽哦。」「她現在也有在學校的玩樂團當 Bass 手。」「她國中投稿了一篇關於媽媽的詩文,還得了我們那個地方的大獎。」Umy 驕傲的說著關於兒子的一切,僅管自己過去 17 年來總是在外地工作,但是她對孩子的關心,與孩子的連結,從來都沒有因為距離而消失。
最後,我們問起 Umy 覺得自己十年後會在做什麼?她不假思索地回答:開書店。在想像的同時,她形容著腦海中夢想書店的模樣。「一進門的左手邊是咖啡 bar,右側有好幾層書櫃,空間不用很大,但是要有是花園,大家可以在這裡寫作、聊天和分享故事。」
Umy 說著這些夢想的眼神, 閃閃發亮,她腦海裡的世界彷彿不再是夢想,而是再幾年後就會成真的願望。
本文原刊載於換日線合作夥伴 One-Forty,授權換日線重新編輯後刊登,原文連結:〈從移工到小說家:海外 17 年的工作經驗,成為 Umy 寫作的靈感來源〉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張翔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