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2015 年有部叫做《年齡歧視》（年齡歧視エイジハラスメント）電視劇在日本播出。它深刻的探討女性在職場上的「年齡價值」──那年，我正要踏進日本職場。當我看見劇中演員們誇張的演技，當下的我只把它當作娛樂效果看待，還沒意會到這些鋪張演技背後的社會現實。但沒有多久，劇中的場景竟然都像是重播一樣，在我的真實世界裡一一上演。
剛進公司的第一年，我在原宿辦公。因此在午休時間，我常在年輕人最愛的竹下通裡出沒。只要經過某家速食店，我經常會被同一位自稱是「偶像經紀人」的中年男性搭話。有天，為了擺脫他的糾纏，我靈機一動想到了解方。這次，我並沒有低頭向前走；反之，我停下來對他說：「你好，我今年 26 歲，有什麼事嗎？」
自此無論我們怎麼對到眼，他都沒有再向我搭話過了──沒想到，我利用「日本人對於女性年齡的歧視」的招數，還真能擺脫他。在我的觀察裡，日本是個非常注重外貌及年齡的國家。好像當一個女生，一定要可愛，還要有些「若有似無」的無知；甚至當它人問及妳的夢想，答案最好是「結婚」。
在日本的我，有多少機會能往上爬？
我所在的部門中有將近半數員工都是外國人，其中除了我之外，有來自各國包括歐美、東南亞地區。同事的多元背景，也讓部門裡的日本人比較不拘泥於傳統。在團隊裡會讓人賞識的是，「實力」，而非「年紀」，跳脫日本以往「年功序列」──只要年紀越大，官位就越大的觀念。也因為如此，去年正當我進公司要滿 3 年之際，我的直屬上司希望我去參加主管晉升考試，更主動為我提交推薦函，甚至連部長都自願前往口頭推薦。不過傳聞考試的成功率極低，所以我不敢大意，努力準備了整整一個月。
但到了面試當天，我卻明顯感受到考官們的心不在焉。過了半小時，他們「終於」給了我反問問題的空間。那時不知道為什麼，我把所有準備好的稿通通都忘了，而脫口而出了我真正在乎的問題。
「請問現在在公司裡，有哪些高層的職位是由『女性外國人』擔任的嗎？而且是亞洲人。」
我一說完，整間會議室像是時間被暫停了一樣，安靜到我還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過了大約 20 秒，我眼見他們對彼此使了個眼色，一位較年輕的考官才慢慢的開口：「如果妳努力的話，或許可以成為第一個。」我再問：「所以現階段還沒有？」考官說：「沒有。」
我不是刻意的想要挑戰現實社會的體制，或質疑考試是否公平。我只是單純的想知道，身為「亞洲女性」，我到底有幾分往上爬的機會？而事實就是，我還沒有辦法成為第一個。
晉升考試結果公布的那天，上司花了一整個下午想和我檢討失敗的原因。這是我第一次因為工作上的不順心而哭了出來。我不能理解為什麼那些在我生命裡只出現 30 分鐘的人們，可以評價我的工作成就、乃至未來發展。當然，我最後悔的是那句提問。
我問了坐在我面前的上司：「如果今天有個實力、資歷、年齡都和我相當的日本男性，你會選擇誰？」他看著我沉默了許久，才說：「我知道妳覺得很不公平，但這裡是日本。」
期望超乎想像，矛盾讓人無力
我總希望自己符合社會大眾的審美觀，卻又老對透過外貌來認知自己的他人感到無力。總要求女性要外表美麗、內在聰明，還要獨立自主。更重要的是，要懂得自己的角色，學習如何不成為他人在社會地位中的「威脅要素」。在日本社會中這些對女性的種種期望，遠遠超乎了我的想像。在日本的這幾年讓現在的我時常想念那些「透過努力就能獲得成就」的時期。沒有社會的潛規則，也沒有公平價值的懸殊。我常常疑惑，到底是我們對於社會的期待過高，還是現實社會背叛了我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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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吳玲臻
核稿編輯：王新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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