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分裂成東德與西德，發展資本主義經濟的西德在美國馬歇爾計劃的協助下，快速地恢復了繁榮，而採取社會主義經濟制度的東德就顯得相對落後。因此東德在發展國內經濟的同時，也絞盡腦汁地賺取外匯，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東德馬克屬於「不可兌換貨幣」。換句話說，東德馬克只能在東德內部流通，而賺取外匯的重責大任便落到了政府的肩膀上。
欲與他國進行貿易，自然需要可兌換貨幣，而對當時的東德政府而言，最重要的便是西德馬克與美金。東德政府賺取外匯的方式有許多，除了外銷產品與向他國收取各種規費以外，另一個重要來源是囚犯的贖金。白話地說：他們向西德販賣監獄裡的囚犯，尤其是政治犯（儘管東德的官方說法中不存在「政治犯」一詞，然而據估計，約有 20 萬的東德民眾曾因政治因素坐過牢）。
兩德都三緘其口的秘密交易
對西德政府而言，贖出政治犯是基於人道考量，而東德政府看中的是經濟利益，且很早就開始進行了：1961 年柏林圍牆築起，而囚犯交易從 1963 年正式開始，自此之後沒有停歇，直到 1989 年柏林圍牆倒下為止。然而，雙方長久以來都努力保持低調，且不對外回應，怕被貼上「人口買賣」的負面標籤。
事實上，福音教會在雙邊協商的初期扮演了橋樑的角色：他們於 1962 年發起對話並提供資助，至隔年共協助了約 100 名東德囚犯重獲自由，並踏上西德的土地。然而，教會很快就沒錢了，因此由政府接手談判。由於這不是檯面上的交易，出面的並不是雙方的政府官員，而是獲得授權的代表。
西德會提供建議名單，但東德不會照單全收。在確認收到款項後，囚犯會被偽裝過的巴士載往西德的吉森（Gießen），因此這個城市對許多東德異議人士而言，就像是「應許之地」一般的存在，如一名當事人所描述的親身經歷：「坐上巴士後，距離邊境就不遠了。有人開始流淚，因為那是最美好的一刻。」
東德起初為每名囚犯開價 4 萬西德馬克，之後獅子大開口漲到了 10 萬西德馬克，但在 1940 年代末期，東德的每人平均稅前月薪連 300 東德馬克都不到；即使到柏林圍牆倒塌時，東德的每人平均稅前月薪也僅有 1,300 東德馬克（兩德統一後，總理柯爾讓雙方貨幣以一比一的方式進行兌換）。因此之後有人懷疑，東德政府為了賺錢而濫捕民眾，但這個說法沒有獲得證實。
36 年 35 億，進了誰的口袋？
西德政府 36 年來共贖出了 33,755 名東德囚犯、花費了 35 億西德馬克，可見涉及金額之龐大。由於雙邊協議的是「價值」，西德有時會以商品進行交付，而東德接受過玉米、咖啡、奶油、橡膠等物。儘管如此，仍存在了大筆的金流，而這些外匯的去向為何？真的促進了東德的經濟發展嗎？顯然不完全是。東德領導人昂納克（Erich Honecker）於 1974 年開設了個人帳戶（Generalsekretärskonto，代號 0628）管理部分金流，並能任意地支配裡頭超過一億的西德馬克。
除此之外，昂納克的親信沃格爾（Wolfgang Vogel）也從中獲利了數百萬西德馬克，甚至有一輛賓士座車。一名前東德民眾如此描述道：「大家都知道，若遭到逮補，就要去找沃格爾律師幫忙。有了他，一切就沒問題了，因為他會想辦法把你弄到出境或贖身候選名單上。」
囚犯交易的相關內容隨著1990年的兩德統一逐漸浮上檯面；可想而知，這個涉及人口買賣的協議引起了軒然大波。也因如此，身為當時促成者之一的基督教民主聯盟（CDU）政治人物瑞林格爾（Ludwig A. Rehlinger）便曾表示，他不喜歡「贖身」（Freikauf）這個詞，更傾向說「人道協助」（humanitäre Bemühungen），因為這個說法較中性。
至於這個「人道協助」是不是正確的決定？或許瑞林格爾的一次經歷能提供答案：「我在布蘭登堡的森林裡騎自行車時，一對老夫妻從後方叫住了我。我於是停了下來，而老先生上前緊抓著我說：『瑞林格爾先生，您當初救了我一命！』」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