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門學生在台灣:比「僑生」、「港澳生」標籤更可怕的,是連自己都失去

在台灣,身為「僑生」、「外籍生」、「港澳生」,作者一方面感受到自己在人群中的「獨特性」,另一方面卻也因起初的難以融入,而逐漸失去了對「澳門人」的認同感。在這樣矛盾的經驗求學生活,如今大二的他漸漸發現,其實外在的標籤並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沒能從中找到自我定位⋯⋯
澳門學生在台灣:比「僑生」、「港澳生」標籤更可怕的,是連自己都失去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我是來自澳門的僑生,今年大二,高中畢業後決定來台灣念大學。我認為某程度上,在大多數的場合讓別人知道自己是「僑生」、「港澳生」,會讓對方對我產生一定的興趣,進而增加彼此的話題。可是,我發現自己一方面在日常中被這些身份所限制,另一方面,在台灣生活久了,也逐漸失去了對於「澳門人」這個身份的認同感──於是我開始思考:到底應該如何對待這些別人給我、甚至是我給自己的標籤?

作為港澳生,無法融入的痛苦

我在國小的時候用羅馬拼音學過普通話,國中之後便沒有再學過,日常生活中的溝通也是以粵語為主。所以我剛來台灣的時候,除了經常聽不太懂同學們的對話,要請他們花一點時間跟我解釋以之外,我也不太懂台灣的用詞。我大一開始在台灣說國語的時候,為了避免在溝通上遇到的問題,一般情況下,我很少跟別人進行深入的交談,通常都是「一句起、兩句止」,也就是說兩句就不行了,又或是作為聆聽者居多。

下雨的時候,遇到一個沒有帶傘的人,如果想提出協助,廣東話會說「要唔要遮埋你」,在我不知道大部分台灣人會用「要不要幫你撐傘」前,我都不敢主動問別人是否需要幫忙。又或是當我鼓起勇氣開口提出協助時,因為用詞不當、帶有港澳腔等因素,常讓對方不了解我的用意,最後我只好選擇放棄。

在學業方面,我遇到的老師,或多或少會說到台語。記得我大一修過一門通識課程,由於該老師的年紀較大,授課內容大多是用台語進行。當大部分的同學對老師的談話產生共鳴,甚至會意地大笑時,作為港澳生的我,經常覺得自己跟大部分的台灣同學看似一樣,同樣是從小學習中文、同樣寫繁體字,可是大家在日常生活用的語言不一樣,讓我同時失去了對澳門人的認同感,也失去了對學校的歸屬感。

另外,老師的教學內容,一定會以台灣本地的例子作為優先素材,不少傳院的課程都會提及台灣的媒體。作為港澳生的我對台灣的媒體完全沒有概念,不了解它們的背景及發展過程,需要在課前課後蒐集更多的資料。曾經有一門課要求我們去分析有關台灣歷年的總統選舉資料,剛好我們幾個僑生被分在同一組。儘管大家花了不少時間和心力完成,卻從老師的回饋中得知我們的報告分析得不夠全面及深入。

當時我選擇跟老師提出我的想法──我覺得僑生對台灣過往事件的了解程度,不可能跟台灣同學作比較。現在回想,發現當時自己過度受限於「僑生」、「港澳生」這些身份,自己為自己加上了標籤,反而限縮了自己的可能性。當我遇到一些與台灣有關的問題,不懂得要如何回答時,以上身份好像可以替我逃避不少問題,但認真思考後發現:當初我選擇了到台灣升學,就應該要去了解這個地方所發生的事情;而作為一名傳播的學生,更應該主動了解與這個學系有關的知識。

圖/Shutterstock

讓「標籤」成為優勢,換個角度看台灣

此外,我剛來到台灣時,對台灣大學的入學制度略為了解,知道有學測、指考、繁星推薦、個人申請的部分。跟同學的交流過程中,得知當中有不少同學在高中時已經立志要考上政大的傳播學院,並且參加過學校對外開放的活動,可見同學們為了考上心儀大學的積極之心。

我則是透過單獨招生,以高中三年的成績而進入政大的,現在念的傳播學院亦是我的第一志願。過來台灣之前,我從沒想過作為台灣本地學生,考入政大的傳院是一件多麼困難的事件。我以前也沒有立志要考上哪一間大學、哪一個學系,對於自己能夠以港澳生的身份,透過單獨招生這個特別的途徑進入政大傳播學院,感覺十分幸運。

身邊大部分的同學除了學業成績優異、亦多才多藝,相較之下我的小技能都算不上什麼。以攝影為例,高中的時候身邊喜歡拍攝的同學不多,因此每次學校舉辦活動時,都會找我幫忙拍攝。可是上大學後,我發現會攝影的同學多的是,不論是傳院的還是其他系,而他們的技術亦比我優秀,且更有創意。

每當有作業需要拍攝關於台灣當地,不論是人、事、物的題材時,我都會感到焦慮,由於我不熟悉台灣,我需要比其他人花更多時間去找拍攝地點。可是我後來反思:自己其實可以適度利用「外籍生」這個身份,用不一樣的角度看待台灣,拍下不一樣的作品。

以下兩張照片是我大一靜態攝影課程的期末作品。當時候我希望把台灣最真實的一面以相機記錄下來,這些作品意味著我不再以遊客的身份,而是以大學 4 年在台灣生活的澳門人的角度看待台灣。

我來台灣念書前,一直覺得台灣在環保方面做得很好,大家都會積極地做垃圾分類,可是拍攝當天我到信義區時,沿路卻看到不少的垃圾──透過這些照片,我希望環保不再是一個口號、一句標語,而能成為每個人身體力行的價值。

城市中的垃圾──靜態攝影課程期末作品。圖/朱卓林 攝影

城市中的垃圾──靜態攝影課程期末作品。圖/朱卓林 攝影

僑生、港澳生這些身份,只是別人對我的其中一個印象,而過往的我卻為自己加上了標籤,也否定了自己在學業以及其他方面的特長。

標籤不可怕,可怕的是自我設限

近期在網絡上,不時可以看到部分台灣同學發表對港澳生不滿的言論,比如認為我們「講話都很吵」,但他們看見的,很可能只是一小部分的港澳生。由此可見,我們無法阻止別人對自己貼標籤,或者用刻板印象看待我們,但這不應是我們自我設限的理由,相反地,我們應該善用自己的獨特性,勇於成為自己。

標籤並不可怕,最可怕的是自我標籤,自我審查,最終為此失去了自己。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林欣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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