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讀者太太／英國職場放大鏡
還記得去年年底，我和同事們如火如荼地在準備我們團隊成立以來，接到的最大規模案子，分別是在瑞典、義大利和日本的三場跨國活動，當時我們對於即將到來的 2020 年充滿期待，不僅因為那將是我們豐收的一年，更因為它是東京奧運、歐洲杯足球賽（UEFA European Football Championship），以及許多其他重要國際活動預計要發生的一年，在會展活動產業（event industry）的大家都相信，2020 年會是特別熱鬧的一年。
結果 2020 年的第一季都還沒過完，英國就因為 COVID-19 疫情迅速蔓延，在 3 月 23 日正式宣布軟性封城──除了以限制民眾出門的「保持社交距離」（social distancing）方式降低病毒傳播，也關閉所有商場、酒吧、餐廳、電影院、健身房等公共場所，只保留超市、藥局等絕對必要的店家；此外，英國政府要求所有能遠距工作的產業必須讓員工在家工作，只有必要工作者（essential worker，指像醫護人員、消防隊員、郵差、快遞員等類別的工作者）能繼續外出通勤上班。
如此巨大的改變，果真讓 2020 年成為最獨一無二的一年：整個春天英國到處都空蕩蕩的，晴朗的天氣、和煦的陽光、盛開的百花完全被辜負，取而代之的是冷清的街景、被取消的各種展覽、活動和運動賽事，以及每天以幾百甚至破千人次在成長的確診數與死亡數。
為了徹底執行社會隔離政策，英國人説「最新的社交方式就是不社交」（new social is no social），但足不出戶的人們還是用視訊會議和 video call 盡量維持世界正常運作，只是當東京奧運確定延遲一年的消息傳出後，我們都知道這次疫情對展會活動業的重創是無法避免了，而我們期盼已久的那三場活動，也在客戶考慮經濟效益後正式宣布取消。
政府月投 140 億保障就業，多數企業仍需撙節或裁員
辦展會活動是我們公司最大宗的業務之一，疫情的影響讓整個産業在一夕之間被迫停擺，公司裏有三分之一的人因此被迫放無薪假。所幸英國政府提出長逹 7 個月的保障就業方案，協助企業支付所有受疫情影響而被迫放假的員工 80% 的薪水，一直付到 7 月底。
至於 7 月底到 10 月底之間，政策改爲在確保工作環境安全無虞的前提下，讓員工慢慢從至少由 part time 的形式復工，而企業將支付 20% 的薪水，政府再補貼剩下的 60%，以減輕龐大的財政壓力──畢竞這每個月 140 億英鎊（折合台幣約 5,300 億）的公共支出還是來自納税人，不能無限期地燒下去。
或許有人會覺得 20% 的薪水没有多少，企業應該可以負擔，但其實對於毫無盈收的產業譬如餐飲飯店來説，這 20% 很可能是壓垮雇主的最後一根稻草；因此儘管政府的美意是保障就業到 10 月底，很多人還是預測 7 月後許多企業必須要走上裁員一途。
事實上全英國有一半以上的公司行號向政府申請這項補助，因為封城後的英國除了少數產業還正常運作外，絕大多數的產業幾乎呈現停擺狀態，收入銳減，但龐大的人事成本和房租水電等開銷還是一樣，著實考驗著中小企業的周轉能力。規模大一點或是有良心一點的企業，或許不需要強迫員工放無薪假，但還是以從管理階級開始減薪的做法節省支出，就業市場受疫情影響的層面可說是從上到下十分全面。
英國的預算責任辦公室（Office for Budget Responsibility）就預測，英國如果繼續封城下去，英國經濟將在第二季結束前萎縮 35%，失業人口也將高逹至少 200 萬；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也預估，英國本年度整體經濟將萎縮 6.5%，而世界經濟也將萎縮 3%。
活動產業首當其衝，人才需求出現結構性改變
這下好了，2020 年不但不是豐收的一年，還有可能是入不敷出的一年。
「計劃趕不上變化」一直是我們辦活動做 event 的人最熟悉的一句話，但老天爺這次和全世界開的這個玩笑，也未免大到讓人無法招架，似乎連任何 plan B 都拿不出來。話雖如此，event 產業其實爲了因應疫情正在轉型，譬如虛擬活動（virtual event）就是在疫情下誕生的產物，無論是經銷商大會、學術座談會、藝術展覽、藝文交流活動甚至婚喪喜慶，全部都可以透過 Zoom 或 Microsoft Teams 等軟體完成。
當然，不能到活動現場意味著如何讓參與者更有臨場感和參與感（engagement），也是 event industry 目前最大的挑戰之一，這表示產業對人力的需求將出現結構性改變，傳統活動人員也必須學習新技能，包括善用軟體執行人數眾多的虛擬會議，以及培養操作社群媒體的技巧等。以我們公司為例，儘管封城不知何時才會解除，人們的生活也不知何時才會完全恢復正常，我們已經在與長期合作的幾個歐洲客戶研討今年第四季舉辦虛擬活動的計劃。
危機就是轉機，我的觀察與思考
即便疫情將造成史上前所未有的經濟大蕭條，我覺得 COVID-19 在全球造成大流行，其實是一個讓我們改變看待世界方法的好機會，或許在經歷過這場史無前例的浩劫後，我們會調整對待一些事情的態度，進而讓未來變得更好。以下是我的觀察：
一、關於節能減碳，我們其實能做得更多
疫情在英國擴大之前，我們團隊的出差頻率是每周，而且目的地近則歐洲，遠則亞洲，試想每周去一個不同的國家，一年就要飛 52 趟，但疫情爆發後，所有的會議都改成視訊，不但能達到一樣效果，還能避免不必要的資源浪費，對於節能減碳幫助很大。許多科學調查也顯示，全球大封鎖（The Great Lockdown）期間，臭氧層修復、空氣汙染減少，或許在 lockdown 結束後，我們也可以繼續讓視訊取代出差，給地球一個喘息的機會。
二、個人主義當道的歐美國家，開始學習「亞洲方法」
COVID-19 雖然是從中國開始傳播的病毒，但是卻在歐美等國造成大流行，單看美國一國的確診人數就高達 100 多萬人，死亡人數也破 61 萬人次，反觀疫情在 2020 年初剛開始傳播時受到影響的亞洲國家，包括南韓、新加坡和創下多日零確診的臺灣，不但迅速將病毒控制下來，死亡率更是低到只有歐美的零頭──這樣的防疫成果讓歐美專家開始思考，是否在過度講究自由與個人主義的歐美社會，防疫反而變成一件更困難的事。
以封城為例，許多英國人一開始並未遵守政府公布的 “ Stay Home, Protect The NHS, Save Lives “ 的防疫政策，直到政府不斷大力推廣，並在經歷查爾斯王子、首相強生等名人都染病後，才終於逐漸成為全民共識；但在美國，許多川普的支持者不斷反對 social distancing 與封城，甚至走上街頭武裝抗議，似乎對他們來說，經濟發展、個人自由比控制疫情來的重要許多。
除了以封城作為最主要的防疫手段，許多西方國家也開始採用亞洲國家以高科技追蹤病源傳播的方法，譬如英國已經研發出一個追蹤接觸歷的 APP，並在保護個人隱私的前提下，限制了個人資料被國家或駭客輕易取得的可能。此外，原本被歐美人士視為對防疫沒有幫助的口罩，現在也已慢慢被包括美國、德國、捷克、蘇格蘭等許多國家的認可，承認戴口罩是防疫的必要手段之一，這些都是在疫情爆發後，西方世界從亞洲學習到的寶貴知識。
三、必要工作者的能見度大大提升，重要性被肯定
自從疫情在英國急速爆發，英國陷入封城後，英國人開始意識到以往不被重視、甚至被貼上 " low skill worker "（低技術工作者）標籤的護士、看護、郵差、快遞員、超市服務人員等，其實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因為少了他們，封城下的英國根本無法運作。其中護士、看護，與其他為 NHS（National Health Service，英國國家醫療系統的總稱）工作的醫護人員，更是冒著生命危險照顧 COVID-19 的病患，當中有許多人甚至因此喪命，辛酸的故事比比皆是，令人不捨。
因此打從 3 月底起，為了向 NHS 的員工致意，每周四晚上 8 點整，英國全國上下從首相到一般人，都會到家門口為這些偉大的醫護人員鼓掌，感謝他們的貢獻。只是很多人也提出形而上的鼓掌固然很好，但這波疫情後國家是否該提高 NHS 的預算，以改善護士和看護們的薪水，以及初級醫生（junior doctor）的待遇；更重要的是，重新檢視我們的社會分工與薪資分配是否公平。如何處理這些議題，相信是未來執政黨不可避免的責任。
2020 年即將過完一半，即使它和我們計劃中的 2020 年很不一樣，但或許就是因爲這個意外，讓我們改變對世界、對社會，以及對自己人生的思考方式。我一直相信危機就是轉機，希望我們的世界能從這個轉機中思索出新的啟示。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