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林志都／南方之南
2020 年武漢肺炎疫情來得又快又急，短短幾個月裡，我們原先所認識的世界就變得完全不同了：全球因疫情喪命人數於筆者動筆時已經突破 38 萬，確診病例更已突破 642 萬人。世界各國封城鎖國禁足，大部分的商業活動與觀光旅遊都因此停擺，從印度西部奧里薩州、巴西里約到法國巴黎與日本東京，許多大城市與景點人跡寂寥，野生動物紛紛出現在街頭與海灘上，想確認人類是否已經消失；全球空氣汙染大幅降低。
無法飛航的航空公司飛機從巴拿馬機場到美國莫哈維 Mojave 沙漠處處停滿；NHK 也報導 4 月 25 日週六日本黃金週連假第一天東京發車的新幹線，自由座搭乘率為零。許多評論家與高齡者宣稱從一二次世界大戰以來，從未看過這麼蕭條的世道。即使現在各國已經逐漸解除封鎖狀態，但是經濟學家與各大信評機構對全球經濟的預測一個比一個更悲觀。
而疫情蔓延，也讓我們這些目前仍然倖存的人們，思考未來的世界會有甚麼樣的變化。沒有人能全能全知精準預測未來，筆者將嘗試以受黑格爾（Hegel）哲學所啟發的「命題-對立-綜論」式討論法，來看看這場瘟疫對社會與產業面所帶來的趨勢與變化：
命題（Thesis）：疫情烏雲後的一線光明
一、自動化與遠距化的趨勢
因為有了 1 月以來各國生產線與辦公室先後因為疫情停工，或無法掌控勞動力出勤率的實例，自動化也再次成為業者眼中的新商機所在。不過這不代表自駕車無人機這樣高科技產品會立刻上路普遍運用，根據筆者與業者的訪談，台灣相關機械業者多認為已發展國家自動化科技發展會繼續，並不會因此次疫情特別加速；反倒是發展中國家的製造生產商會更有誘因加速自動化：因為自動化可以減少當地勞動力的不確定性對於生產時程上的影響。
同樣的，疫情逼得許多企業機構與學校開始使用遠距上班、教學或會議，連帶使得相關軟硬體需求快速發展。而若是遠距上班順利，對工作效率無負面影響的話，企業主會更希望將遠距上班制度化，因為這樣不但可以讓員工減少通勤時間，重要的是企業可以將辦公室的面積縮小，減少租金與水電開銷，也因此可能導致辦公室與商用大樓的需求減少。
二、零接觸與宅經濟生活
疫情所帶來的幾個新流行語句是「社交距離 Social distancing」與「零接觸 Contactless」：對於鈔票零錢可能藏汙納垢的恐懼，都會促使大家更多無現金的交易方式，包括信用卡、線上支付平台，以及至今歐美日等國消費者都排斥使用的電子支付等需求都會增加。而既然要維持零接觸，當然也包括電子商務與送貨：例如許多商家都有了送貨到門口，放下貨物就走，不會與收貨者有所接觸的服務。而自動販賣機與物流倉儲空間需求的需求，也都會增加。
宅經濟的威力也在這段期間完全展現：Netflix 同時上線人數多到它必須調低畫質因應，股票也因此大漲。各種影音電玩網站，從 Pornhub 到 Steam 都有大幅流量或下載量增長。任天堂 Switch 主機上的「集合啦！動物森友會」成為全球最受歡迎的遊戲之一：當你無法出門時，在虛擬世界中的無人島建構你的世界也是一種好的逃避，同時維持與現實連結的方式。
而電商平台的使用增加與工作教育遠距化，也都會帶動電信數位基礎建設與相關設備的需求。這也是台灣電子電腦設備廠商放眼疫情過後的商機之一。
三、外語的重要
美中貿易戰與武漢肺炎疫情先後爆發，都使得廠商不得不分散供應鏈，到其他國家重建生產線，並很有可能就近直接供應周遭市場，使得生產與銷售區域化。過去 20 年來，筆者遇見許多台商台幹都說中國大陸使用相同的語言，易於溝通，是讓覺得外語很難學的他們決定到當地設廠或工作的主因之一。但是現在他們已經不得不學習更多的外語，以因應未來到其他國家設廠或開發市場的需求。也因此，外語教育市場需求應該會再次興起。
四、醫護設備與人員需求增加
這次疫情爆發又急又快，各種醫療防護設備需求急增，這些產品很多都會被列入國家戰略物資，因此有可能各國都會建立自己的生產線，因此相關產品的生產機械與原物料可望有一波商機。
在重災區的義大利政府為解決醫護人員不足的困境，開放讓醫科生投入前線醫護工作，許多國家也都有類似的作為，以徵集足夠的醫護人力支援疫情戰爭前線。由於已發展國家幾乎都因人口老化有許多醫護需求，加上對下次可能出現的新傳染病，台灣與全球未來可能會出現短期性（如 2 至 3 年）的醫護助理類型的工作，或是開放讓醫科生在畢業之前實習與可執行的業務範圍擴大。台灣政府現在推動「公衛師」證照制度，其實就有這樣的考量。護理師也會變成下一個方便拿到移民簽證的職業。
五、產業版圖變化與新創的困境
面對這波可能是百年以來最可怕的公共衛生與經濟災難，全球所有產業都受到程度不同的打擊，但是對新創企業來說，它受到的打擊也許最大：舉例來說，就在疫情爆發前，主打辦公空間分享租用的大型新創 Wework 已陷入資金危機，現在更因原來的大金主日本 Softbank 不願履行加碼投資承諾，而與其對簿公堂。
在現在這樣的危機時刻，投資者對這些新創的營運與獲利模式，乃至於資金投入都會有更嚴格的審查，會有許多金主抽手，也會有許多擁有大筆現金的企業準備出來撿便宜收購有價值或特殊技術的新創。
對立（Antithesis）：回歸人性
前面提及的產業部分在許多相關報告都已經提及，所以筆者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要與它們唱反調，提出質疑。最大的質疑點，就是人性。
即使產業分析總是描畫一個美好的發展未來，但是人性與其他更多的因素就是會與前述的各種趨勢相牴觸衝突。且聽筆者道來：
首先，針對自動化與遠距上班，製造業者這麼美好的「機械為人類服務」願景，聽在各家政治人物與勞工耳中，就是最大的噩夢：自動化代表需要勞工減少，於是失業率高漲，尤其是在疫情後可能有一批企業倒閉潮。也因此，筆者認為自動化的過程，除了技術層面的問題外，也會遇到來自工會與政治人物的政治力干擾，並不會如此順利。從 2019 年以來，印度的一般小型零售業已經多次施壓政府干涉外資電商平台，背後代表的就是兩方的利益衝突與失業率的考量。
在遠距上班方面，許多企業的管理風格都是奠基在對勞工的不信任上，尤其是中小企業，以台灣來說，如果很多管理者到現在還是認為勞工加班才是全心投入工作的表現，同時對政府縮減工時「抵死不從」的話，那麼筆者很懷疑大部分產業界對遠距上班的接受度。
人有惰性，天生不喜歡改變自己，因此同樣的情況也會發生在所謂的「零接觸經濟」上：即使新一代的消費者消費習慣離現金越來越遠，但是從日本到美國再到印度鄉間，高齡者、中低收入者與在鄉村的消費者還是偏好實體貨幣，尤其是在疫情使得大家人心惶惶時，看得見摸得到的鈔票，遠比螢幕上一串數字更讓人有安全感。其實從許多人的言論就可以發現：大部分人都只希望疫情過去後，能夠回復原來的生活，可沒說要一個自動車載著大家到處跑，天天窩在家上班看影片打電玩的無現金社會。
但是從面臨巨變的人性中，也會產生新的產業商機：隨同更多的人追求在混亂不確定的時代中的平靜，心理輔導，算命、宗教與類似宗教（如心靈成長）相關的產業都會成長。保險業只要能撐過這段時期，可能會有個人壽險意外險保單的大幅增加；而法律服務業也會因個人預立遺囑、企業違約或破產相關的法律訴訟而忙得不亦樂乎。
綜論（Synthesis）：結合人性的社會趨勢
筆者認為未來產業與社會走向會結合人性與現行的風潮，甚至可能會同時出現完全相反的趨勢：越來越多的人會宅在家黏在手機電腦前，也有越來越多的人走向戶外與靈修，探索大自然與自己內心；甚至很多人會是「工作宅在家，下班往外跑」。很多人工作接不完，但是有更多的人面臨失業，或是只能領一份吃不飽餓不死的薪水，犧牲生活品質去兼好幾份工作。這也呼應數位時代消費與喜好的分眾小眾化：也因此，會有越來越多針對特定市場或消費族群的產品。在自動化與遠距化議題上，政府工會企業與個人間都會有更多的衝撞討論與協商。
同時筆者也鼓勵讀者，對所有疫情過後的預測思考、批判並嘗試提出自己的意見，包括本文。面對一個充滿不確定的新時代，這是你該有的基本技能。終究，這次台灣之所以能防疫成功提前佈置，最大的關鍵，不就是因為我們一開始就質疑大國與世界組織所提供的資訊有問題，而提早啟動防備機制？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