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在 3 月 23 日開始封城，政府宣導非必要請勿出門，開啟了各企業遠距在家上班的風潮。我的公司從 3 月 12 日就開始實施遠距工作，換句話說我已經在家工作快兩周了，雖然之前我每週都會固定兩天在家工作，同事間也輪流遠距，但這還是第一次「所有人都遠距工作」，團隊間花了些時間才建立起新的模式跟步調。
有些朋友的公司沒有遠距上班的習慣，在政令公佈後，匆忙請 IT 廠商／人員，緊急建立相關的系統、網路連線跟資料安全維護，甚至有筆記型電腦的採購需求。近期流傳於網路的一則笑話，便將這個情形形容得非常貼切：
企業內主導「數位轉型」的人是誰呢？是 CEO（執行長）還是 CTO（技術長）？答案是以上皆非──各單位都拖了很多年，最終是新冠狀病毒的到來，催促大家立即轉型。
硬體一旦升級，就再也回不去了，既然設備都有了，未來真的還需要制式化的定點移動到辦公室上班嗎？我的同事在遠距工作實行一個月後，便如此詢問公司決策階級：我們還需要實體辦公室嗎？尤其公司房租租約就快到期，如今又全員在家上班，就算疫情結束，也能「全遠距上班」，似乎可以不用「浪費房租」。問題犀利，卻是十分真實的思考。
我們或許可以預見遠距上班，將成為未來的工作常態（就算無法完全取代傳統的工作模式，至少會被更大量的採用）。這意味著傳統的管理觀念跟團隊合作的模式，需要同步跟上未來的趨勢。以下，我將根據近期遠距工作的經驗，分享對未來工作模式的預測和建議。
線上工作無國界，全球化徵才不是夢
當更多的企業都改成遠距上班，地域不再重要，相對的國籍跟簽證也不重要，只要員工有能力、有產值、團隊可合作，每個人都可以在任何地方上班。如此一來，企業能夠更有彈性地雇用全球頂尖人才，而不需要考慮簽證條件與成本，企業將更容易達到「包容性」和「多樣性」（diversity and inclusion）目標。
GitLab 是全球第一家「全遠距」公司，沒有實體辦公室，來自 67 個國家／地域的一千多名員工都在他們自己的國家工作，目前該公司便有 4 名台灣員工。GitLab 身處新創科技業，要做到全面數位轉型，本就有一定的經驗和優勢。疫情過後，這樣全遠距的營運模式，或許會加速擴展到各式各樣的產業跟企業，在未來公司營運跟求才上有更全球化的嘗試。
打破傳統工作模式，考驗主管與員工間的「互信」
然而，在這樣多國人才克服時差，一起在世界各地工作的美好圖景，需要的不只是軟體到位而已，企業中無論是主管或是僱員，心態與做法都得跟著轉變才行。
去年勤業眾信會計總部做了一項領導人的未來能力調查，其中高達 8 成領導人同意，在未來要有領導混亂狀況的能力，5 成的人同意要有遠距管理的能力。今年的疫情危機，這兩項領導能力的重要性馬上被體現出來，也促使人們開始思索如何用這些能力，建立新的團隊運作方式。
舉例來說，我任職的公司在疫情前就已開放彈性工時，大家可以自行選擇幾天在家工作。政策實施一年後，多數人都選週五在家上班，週五的辦公室也因此大概只剩兩成的人。有位高階主管對此頗有微詞，他認為大家好像是佔了彈性上班政策的便宜，週五都變得比較放鬆、產能較低，講白話就是「大家好像變成只上 4 天班」。他有這樣的想法後沒幾個星期，疫情爆發，公司全部改成在家上班，讓他過去難以接受的「趨勢」，成為了眼前的「現實」。
不可諱言，在主管看不到的地方上班，就某部份而言，的確是會放鬆些，但不代表工作成果一定比較差。這時候團隊間的「信任」便顯得格外重要。我們剛實施全遠距上班之初，每個人都還在適應新的工作方式，每天都有好幾個 " check-in call "，互相了解今天的任務，並確認大家的心理狀態。身為中階主管，我有對上對下都有視訊會議，整天都在講電話，幾乎沒有時間做事情，有點本末倒置。團隊其他成員也都喊著吃不消，最後我們選擇折衷作法，砍掉溝通的頻次，改成隔日一次或一週兩次。
你或許會問：這樣的溝通程度夠嗎？真的可行嗎？會不會有人偷懶？我的答案是，只要彼此「信任」，就沒問題。而所謂的信任是主管跟員工共同建立的，若主管能「更願意放手」讓員工能自主管理工作進度，員工也能「更主動溝通回報」，而非像傳統工作一樣，非要在上班時間隨時「看到人、聽到聲音、掌握到行蹤」，才能確定對方有在工作，對彼此而言都會更方便。
當然，互信並不是要求主管「全然放任工作進度」，或者要求同事間對工作品質「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論是垂直的主管部屬關係，或是平行的團隊合作，每個人都要有很清楚的了解自己的職責，並確實對焦彼此預期、確保最後產出的結果。
在新的工作型態下合作久了以後，當主管知道交辦的事情可以處理好不用擔心、部屬知道自己的努力不會被忽視，兩方都願意給彼此空間，才有可能創造雙贏。
變化萬千的職場新局，壓力無所不在
另一方面，遠端上班讓工作跟生活的界線逐漸混淆，也因此遇到的突發狀況可能增加，團隊間的包容跟彈性也更加重要。
舉例來說，封城之後，大家在家上班，小孩也在家自習，我身為家有幼童的職業婦女，同溫層開始傳遞爸媽在家上班、把小孩綁在地上或封口的玩笑圖片。我自己也曾經歷過好幾次在開視訊會議時，小孩突然跑進畫面，問我他可不可以吃餅乾，甚至傳出吵鬧的哭聲。每當這個時候，「崩潰」兩字都還不足以形容當下充滿壓力的心情。職業爸媽需兼顧家庭跟工作的壓力現形，這跟過去在工作地點上班，朝九晚五安心切開時間專心上班的狀況完全不同。
我也曾遇到同事有親人突然生病，需要在白天照顧親人，雖然花不到半天時間，但卻是在正常的工作時間中抽空處理。還好主管跟同事間都能理解，就以彈性工時調整的方式因應，讓該同事可以工作中途去做私事，晚一點再回來補足時數。
文章到此，前面提到的每一點都可能是壓力的來源，例如同時上班又兼顧小孩的壓力、隨時 online 的壓力、沒有辦法用進出辦公事來區分上下班、減少人際社交交流、困在小空間沒辦法活動──長時間下來的多重壓力，都可能會導致心理上的健康問題。
疫期期間，我第一次如此切身地感受到「心理健康」的重要性。所幸公司同仁對此都有一定的意識，同事之間每週都會互相問候、關心彼此的心理狀態，因為每個人個人跟家庭的狀態都不一樣，不論是正式的提醒或是隨意聊天，每一次提及就是增進一次關注這議題的機會。
另外，為了減輕大家線上上班，彷彿「隨時都得掛在線上」而不敢下線吃飯、休息的壓力，公司也規定中午一小時的休息時間。雖然是一個簡單的動作，卻解決了許多人無形的心理壓力。
正視心理健康，才能迎向未來
這幾年來重視心理健康是我在英國常聽到的議題，自 3 月以來，不再只有英國政府或相關單位會呼籲民眾注意自己的心理健康，各大媒體、社群平台上，也都因疫情而帶動更大量的討論，民間機關、藝人、素人更廣泛地從自身出發，分享自己的經驗。
例如英國皇室的威廉王子跟凱特王妃，便不吝與人民分享他們的經驗與應對之道：作為父母，他們在隔離期間必須在家教育小孩、身為子女，他們擔心確診的父親查爾斯王子的安危；而在前述壓力之下，還需面對家族間因隔離而無法見面相聚的思念之情。看得我都不禁感慨：連王子都有這麼多的事情得顧，更何況我們平凡百姓！
當心理健康被越來越廣泛地討論，更隨著時代的變化，變成我們今日與未來工作的新挑戰，盼望大家一方面能認知到時代與工作型態的變動，練習自我調適；另一方面也能更勇於談論自己的心理狀態，有需要時主動尋求幫助──唯有好好維護心理健康，我們才能攜手迎向未來。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