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未曾想過的人生新貌:住在都蘭體驗台灣人文風情,從事跨國科技工作

「遠距工作」這一個疫情期間,多數人才開始聽聞或實踐的詞彙,成為了我近 30 歲的職涯新貌,也給了我人生全新的可能與想像。
我未曾想過的人生新貌:住在都蘭體驗台灣人文風情,從事跨國科技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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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黃金十年,放眼全球市場找工作,請鎖定換日線 2022 夏季刊《你值得國際級薪水》。)

把要給義大利老闆的報告送出後,我提著茶葉前往都蘭,向新婚的朋友祝賀。那晚,才知道原來有一種浪漫,是把像部落圖騰般的美麗圖案,刺在無名指上當婚戒呢!

白天,人們上班的時間,我在鮮有人煙的月台上飛奔,只為一躍而上火車的瞬間。坐下安頓後,鬆一口氣,時間的流動緩了下來。我悠然撇頭,望著窗外行經八堵開往花蓮的風光明媚──而山線的普悠瑪,穿梭在一片由群樹簇擁而成的綠色汪洋之間。時而,車廂或距離高聳的山壁不到二米遠。

這個長年在台北讀書工作、接著跑去倫敦求學,人生進程始終很「都會」的我,就這麼與高山貼近了,相看不厭。

上班時分,一個不是在出差,也不是在度假的人,竟能擁有時空穿梭的自由,進而景仰大自然的美。「你是誰?」是在休假中嗎?不是。也不是放假的學生、自由工作者,或是正在待業中的人。都不是。

自由是真的,或許困惑也是,因為太反常了。「上班族」一詞,已無法再用來精確地向他人詮釋,畢業後返台工作的我了。

我的新工作

兩個月前,這樣的工作—生活模式,其實也是我自己所無法想像的。

彼時,我在台灣的科技公司上班──而身為人文社會科學背景的人,想在台灣科技產業中選擇能夠橫跨兩個領域的角色,機會十分稀少。只有研發部門擁有較高經費與需求,才會開啟相關的職缺。於是研究所從政經學院社會心理學院畢業的我,選擇也極度受限。

也因此當時的我,先後在關渡與內湖,過著典型上班族的生活──而努力地適應、不抱怨群體眾人接受的常態,僅在自己體能限度中掙扎。

但此時此刻,一邊打字的我,正在台東都蘭的海邊。住在一個蒐集滿台灣各地古物的背包客棧裡面,聽著門外今日登記新婚的屋主,與朋友在月光下,歡騰慶祝人生嶄新階段的啟程。

而我,除了工作待辦事項負擔不小,打算在星期天有計劃地完成一些之外。更多了點為自己的生活做打算、為自己的夢想找位置的機會。

我的新工作,在專業要求上絕不會少,卻意外地更完整了我──而在工作上與生而為人本身都是。毛細孔不再淤積阻塞,各個需求層次又都能夠呼吸了。雖然還在全新的經驗之中摸索,學習如何在新自由中駕馭新的責任,並取得兩者平衡,但我的靈魂已遠比以往更為輕盈。

我的新工作,是擔任一家外商科技顧問公司的使用者研究專員。這份職務直接向全球使用者研究總監報告,工作則完全採取遠端方式進行──而不用進公司打卡開會,也不用朝九晚八地無限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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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逆的開始

人生,就像一場令人難料的旅程。可能偶有多災多難,也可能轉眼驚喜連連。

正如一場去年 11 月的部落音樂祭,讓我認識了都蘭與其文化之美,卻也讓我在不知不覺中,開始反思自己正在過的日子。

當時,還在台北內湖一家科技公司上班的我,為了能聽到壓軸舒米恩的演唱,加上被音樂祭籌辦者對故鄉的認同、傳承自身文化的熱情所深深感動,為自己做下了一個那段時間罕有的「大膽」決定:在已被典型「下班責任制」工作壓縮的週末時光中,我拋棄原本買好的、週日由台東北上的車票,就這麼聽完全場直到深夜;再於星期一早上,搭著凌晨 6 點多由花蓮出發的火車,疲憊而開心地沿著太平洋,回到台北內湖科學園區。

當時,移動是奢侈的。在阿米斯音樂節後,星期一早晨才搭火車回台北,還是於早上 9 點前踏進內湖的辦公室,已經是我最「暗自猖狂又順從體制」的安排了:工作的框架就在那邊不容挑戰,除了按勞基法在額度中請假之外,剩下的時間,便只餘自己私生活裡顧此失彼、相互擠壓的問題。

那時「工作」對我而言,就是企業把你當下出沒的時間地點買斷──而其他時空內的人身自由當然存在,但「由於效期稍短,還請您自行負責,妥適安排。」於是我搔搔頭,心想:或許人類文明發展至今,在我真正想要的、與世界真正存在並可供我參考的選項之間,其交集之小,恐怕也只有這樣了。

此生已比別人幸運許多,「所以要知足、要惜福,大家都是這樣的」,於是我繼續每日從早到晚,在時而令自己麻木倦怠的職場中,打卡上下班。對於未必明理的權威型領導低頭,然後繼續投其所好吧!雖然很難。

然而,當時的我沒有發現的是,渴求改變的心情,早已在我內心深處躁動不已。

改變的契機

音樂祭過後半年,我不曾再遠走。但年輕時那顆躁動的心、渴求新知和國際視野的靈魂,卻已悄悄地被喚醒:我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怎麼正身處一個更在乎投影片是不是老闆愛的字體顏色格式、勝於內容實際效益本身的環境中?我怎麼經常需要加班到午夜,卻只是為了剪輯出老闆會覺得很漂亮很專業、此外卻無實際溝通效益的影片?

回顧自己的職場時光,專業上沒有太多成長,倒是掌握了老闆的個人喜好、習慣了框架內的流程,學會了一種善良的陳腐。但這個已被喚醒的躁動靈魂此刻像是在對我呼喊,自己正逐漸走向精神上的死亡。

就在那段時間中,一個毫無成就感與成長,令人鬱悶又自厭的夜晚, LinkedIn 上一條訊息捎來:對方是一位知名飯店搜尋引擎網站的使用者研究總監,他說他來到了亞洲,正在找人。「你會對這樣的機會有興趣嗎?」

我心想,以自己這般曲折的經驗與單薄的經歷,難道是詐騙?訊息就這麼留了幾天,我沒有回應。

然而,我卻發現自己一直忘不了那封來訊,與它背後代表的「可能性」:我是否還能當一個不忘初衷、不需妥協的自己?我是否應更勇敢地向外跨出一步,而非無條件地適應體制,並自我催眠一切都是成長?

比起薪資福利或職稱頭銜,我知道自己其實始終渴望更開闊的視野、更自由的空間,而那個天外飛來的訊息,長得就像是在那當下,唯一一扇可能正通往那世界的門。

於是,並非待業中、也不曉得此人是誰的我,重新登入了 LinkedIn:他的檔案看來是真的──而有很多人的肯定,也在新加坡的大型講座中,與來自 Google 與 Instagram 的資深研究者一同擔任講者。不過,那個公司不是在歐洲嗎?為什麼他會在亞洲?為什麼他會說「你的履歷看起來很有趣」?這是稱讚,還是隨意地四處問人呢?雖然內心仍充滿問號,但我還是決定放手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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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搞砸」開始的新職涯

但在回覆的第一個訊息中,我便打錯了對方的名字。他是義大利人,那字我的 iPhone 輸入法不認識,還改成同樣字源的英文名字,而我直到送出後才驚覺。當下我心想完了:「噢⋯⋯如果這是認真的徵才訊息,我已經徹底搞砸了⋯⋯。」因我過去在台灣遇到的很多主管,對於再微小的錯誤,都是很嚴厲的。即便看得出真是忙碌間的無心之過,且立時充滿罪惡感地致歉,對方仍舊要嚴厲告誡一番:「你這是態度問題,不夠嚴謹。」

結果,他只回:「不要緊 : )」接著便跟我約時間,直接敲定線上面談。當時已被「台式嚴謹管理」訓練太久的我,卻是懷疑心又起了:「他不是一個底下管 50 多人的總監嗎?怎麼看起來這麼隨和?沒有先數落我一番再談下去?」

直到正式線上面談開始後,我才正式破除了疑慮──而或者說重拾自己早已忘卻許久的自信。接著經過一個多月的面試與來回討論後,這位自己笑著告訴我同事稱其管理風格像「義大利媽媽」的他,正式成為我現在的老闆。

生活在都蘭,工作在國際

新工作至今近兩個多月了。而我在台東都蘭,一邊工作一邊生活了 2 個多禮拜。接下來要定居在這裡一陣子,或是往下一個自己嚮往的地方前進?還不急著決定。

我們團隊每週一到五都要遠端視訊開會,報告並討論工作進度與狀況──而但除此之外的所有時間,都由我自己來安排工作與生活的平衡,自己負責自己決定。

最近的幾次會議,困在因疫情而封鎖的城市當中,老闆不時在會後分享他苦悶又好笑的封城日記。而我則是從剛開始上班時告訴他,這種白天能恣意走在路上的感覺很奇怪,甚至讓我有點不知所措;到現在開始習慣在台灣邊工作邊移動,給自己更自由的安排,並大方地讓他們看見我的視訊背景正不斷在更替。

老闆的管理哲學與智慧,是我所沒有見過的高度。他渴求正向的討論與集體智慧,從不以自己的權威下獨斷命令,更給予這個分散世界各地的跨國團隊成員們極大的自主空間。因此,我也得以重新探索工作與生活之間,那些全新的可能性。

現在的我,在都蘭的大自然之中參與視訊會議、完成專案報告,持續地做著我始終嚮往的國際工作,並見證著全新的管理哲學。組織中兼顧效率又高度人性化的體驗,也給予我更大的空間、更重要的是信心──而能夠好好重新思考,自己未來的人生可以怎麼過。

「遠距工作」這一個疫情期間,多數人才開始聽聞或實踐的詞彙,成為了我近 30 歲的職涯新貌,也給了我人生全新的可能與想像。

但對這家公司這個團隊而言,疫情之前便已如此;疫情過去後,這也仍會是分處異地的我們,習慣也喜歡的工作方式。

我更體會到,所謂的遠距工作中,「距離」本身其實並非重點──而管理哲學的開放與信任,團隊成員的自主與自律,企業文化的包容與制度的彈性⋯⋯才是它能否順利運行,背後最重要的關鍵。

現在的我,在義大利老闆的義式幽默中聽取任務、邊安慰新加坡同事的封城抑鬱,邊進行美國的遠端使用者測試──而同時間,我正身在台灣美好的人文風光之中,繼續體驗多元、繼續發現過去未曾知曉的可能性、也繼續探索自我,等著迎接著生命旅程中,更多未知的精采。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張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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