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年前在寫這篇文章的時候 ，我和太太正在決定孩子的幼稚園。在學齡前的階段，我認為小孩最需要的教育，是能夠保持對學習的好奇心，並具備自主選擇並承擔後果的能力。經過一番比較與討論後，我們決定讓他去上「蒙特梭利式」的學校。
相信很多父母都聽過蒙特梭利，但是對它的印象和認識程度不同──因為蒙特梭利不是一間學校，而是一種教學理念和方針，但是它並沒有被商標註冊，所以任何學校都可以聲稱自己是蒙特梭利的教育。我個人並不覺得所有家庭或是小孩都適合蒙特梭利式的教育，但是如果有興趣了解更多的話，辨別一個學校是否真的有遵守蒙特梭利的教學方式，可以參考他們和蒙特梭利國際協會（Association Montessori Internationale 或是 Amercian Montessori Society）的關係。
蒙特梭利的教育方針是尊重學生的自主性。老師不是以上對下「教導」的方式和學生互動，而是在設定好的環境裡，誘使學生發掘自己的學習喜好，從旁觀察學生的行為並適度引導。在一個班級裡，可以有每天只想在學校庭院觀察昆蟲的小孩，也會有一開始只是在課堂上觀察同學們的活動（work），卻什麼都不做的孩子。有經驗的蒙特梭利老師能夠適時引導學生，同時給他們足夠的空間探索，一方面啟發孩子學習的好奇心，另一方面也鍛鍊孩子自主選擇、而非被動接受老師要求的能力，。
事實上，根據我的觀察，我發現我的小孩喜歡規律、對數理有高度興趣，這樣的特質就算進入一般學校，或許也能夠適應得很好。但是我覺得與其在這個年紀去強化學術知識，我還是希望能夠優先讓他發展自己的好奇心和自主能力，所以還是希望他能繼續在蒙特梭利的環境裡學習，才能有足夠準備，面對未來的不可測。
結果沒想到不可測的未來這麼快就來了，也就是這次的新型肺炎。
在家實踐蒙特梭利，藉機觀察學校訓練的成果
蒙特梭利注重的是小型社會（班級）的歸屬感，由實體的觸碰和觀察去了解抽象概念，並進行個人化的引導──這些都是非常難從遠端教育中實現的。
然而隨著疫情不斷加劇，日本的學校在 3 月初開始停課。最初，學校希望能在短暫的停課後復學，也限制性的開放教室，但是在其後意識到疫情不可能在短期內受控，便完全關閉學校，開始試著建立遠端教學的規章、讓老師嘗試最適合各自班級的教學方法。由於每個家庭和學生的情況都不一樣，因此嘗試的過程中，必須不斷地修正，無法一次到位。但正是在這反覆嘗試的過程中，我得以藉機觀察孩子平日受的自主性訓練，究竟效果如何。
目前孩子班級的做法，是每天都會召開朝會，每周再根據個人需求，安排一次個人的課程，老師也會提供父母可以在家裡引導學生的教材。蒙特梭利沒有功課的概念，所以理論上不需要「在家做作業」，此外，學生也能夠自己決定是否要參加學校活動。
雖然在家裡無法完全複製蒙特梭利的教材或是老師的專業指導，不過我希望即使在家學習，也能夠建立一個讓孩子保持自主性的環境。因此自從停課之後，我們同樣每天給他一些基本的作息規則，並設定一天計劃好的活動，並在規則範圍內，盡量尊重他的自主性和興趣。
討論規則也給予空間，父母務必「說到做到」
嘗試了兩個月之後，我發現他的確已具備良好的自主能力：我們跟孩子溝通好，平常可以 9 點叫我們起床準備學校的朝會。他自己通常會在那之前起來，自己準備早餐跟做自己的活動。朝會之後，他也可以決定自己是否要和我們騎腳踏車去買生活用品（有戴口罩），或是留在家裡做一些自己的活動（譬如畫畫、玩玩具、讀書）。如果他需要團體活動的時間， 我們也可以討論好一個工作之間的時間點，和他一起完成。
實踐的過程中，我認為最重要的是要尊重他的需求，和小孩共同討論出結論之後，就要信守諾言。譬如因為疫情的關係在家的時間增加，所以我們決定增加他的 screentime （使用電視或是平板的時間），但是同時也和他溝通這麼做的目的和規則，在時間到了之後，他也都能自己調整心情，轉換到下一個活動。
在給予小孩自主的空間之後，很容易觀察出小孩的成長。譬如他的興趣之一是玩桌遊，而我在每次陪玩的過程中，可以發現他能夠藉由不斷練習來強化他的數學概念和邏輯思考能力。和其他同學比較起來，他的身心狀態也似乎沒有因為停課後減少與同學互動，而有很大的負面影響。我分析最大的原因，是他的個性並不外向好動，不像有些孩子特別需要同儕的陪伴；同時家裡的環境又給了他一定的主導權和規則，和學校的環境相比，並沒有巨大的落差需要調適。
傳統教育的時間軸，在今日還適用嗎？
新型肺炎的疫情持續影響著社會的各個層面，日本學校全面停課後，多半都為追上課程的進度而傷透腦筋。最近日本預期要將緊急狀態延長，大阪府和東京都也開始在討論，是否將原本是 4 月開學的學期制，改為從今年之後都從 9 月開始。同時間，許多家長都替孩子的學業擔心，尤其是該如何在停課半年後趕上學習進度。
就算是在蒙特梭利式的學校，也有許多家長希望學校能夠多給學生一些「功課」，才能讓在家工作的家長能夠放心小孩在家裡的學習進度。在這同時我才發現，原來在家長心中，孩子的教育是多麼地受到「時間」和「進度」所制約，而忽略了他們的自主性。
然而在這個變化急速的資訊社會，其實有許多線上工具和資源，可以幫助孩子自己選擇學習的進度。我不禁思考：在這樣的前提下，「6 歲要上小學、18 歲要上大學」的這些時間標準，甚至認為只要學習進度超越同齡孩子，就是「贏在起跑線」等觀念──在今日仍然適用嗎？「起跑線」是什麼？怎樣才算「贏」？
目前，我還沒有答案，也或許我們不該期待這個問題，會有一個標準答案。但我可以肯定的是：無論落實什麼樣的教育，我期望我的小孩都能夠透過這樣的教育方式，培養足夠的能力決定自己未來，也希望作為父母的我們，能有適時放手的智慧與豁達。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