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抹黑的感覺,我懂」:台灣電視名嘴連番評論「東南亞防疫」,為何引發馬來西亞公憤?

誠然,台灣並不乏內容製作嚴謹扎實的新聞性節目或媒體,也不乏具廣度和深度的國際新聞。但為何在廣電市場的大環境下,「時事評論節目+名嘴」的淺碟、錯誤內容,仍越做越多,並持續影響著無數的閱聽人?
「被抹黑的感覺,我懂」:台灣電視名嘴連番評論「東南亞防疫」,為何引發馬來西亞公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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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疫情肆虐之際,媒體傳播訊息的責任也越來越大。它負責提供來自世界各地關於疫情的資訊與新聞,也為閱聽人建立起守望的功用。然而,在疫情嚴峻之下,媒體若為了所謂的收視率、點閱率而動輒不經查證即聳動報導,勢必也會造成社會防疫的重大成本:一是因它將誤導廣大觀眾、引發不必要的恐慌;二是扭曲了疫情背後的真相,如一線人員的辛酸。

猶有甚者,它可能還會引發兩國人民之間,不必要的誤會與糾紛。

例如, 2020 年 3 月 24 日,台灣東森新聞台時事評論節目《關鍵時刻》,評論員李正皓就在節目上,配合「新聞畫面」,對馬來西亞的防疫狀況做了完全不符事實的「說明」,如:「馬國警察抓犯人前要先為犯人帶口罩」(事實上該影片拍攝地點是印尼警隊的訓練畫面)、「馬國確診病逝人數過多來不及火葬,只能半夜在路邊隨便埋屍體」(事實上該地點在穆斯林墓園)等等胡亂引用外電資訊、也絕非實情的評述。

該節目一播出後,在網路傳播之下,立刻引起馬國人民的群起炮轟。大批馬國網友紛紛留言李正皓和該節目的臉書粉專,指證其錯誤觀點,並要求道歉。事後李正皓雖在臉書上澄清道歉,但依舊不被許多馬國人民接受,認為李某未夠誠意,強烈要求他親上節目道歉。直至 3 月 30 日,李正皓終在節目上公開致歉,事件才逐漸緩和。

怎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4 月 4 日台灣 TVBS 《少康戰情室》來賓李秉穎和主持人趙少康,又對馬來西亞防疫做出極具爭議性的評論

節目段落一開始,主持人便詢問來賓李秉穎:「李醫師,馬來西亞很熱啊!不是說天氣熱就比較沒有疫情,怎麼馬來西亞還是這麼嚴重?」李秉穎則先是自稱看過某醫學相關研究,指稱「流感」病毒在熱帶國家傳染率較低,接著指出:「所以你在熱帶地區,天氣很熱的時候你卻還控制不了它(「新冠」疫情),有點丟臉。」接著並提及:「我剛剛看新聞畫面,馬來西亞人都不戴口罩捏,我看它應該也是屬於『英美派』的⋯⋯」此時,主持人趙少康還接口:「當然,它是英國的殖民地。

同樣的,這番言論自然也引起無數馬來西亞人的高度不滿,並紛紛在該影片下留言反駁其言行,要求節目道歉。隨後雖然此影片已被製作單位下架,而李秉穎也在個人臉書上「留言」說明和致歉,但依然受到不少馬國人民的強烈指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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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媒體對東南亞國家的「錯誤解讀」,並非一朝一夕

身為一個在台灣留學、研讀傳播領域的大馬僑生,我深知台灣近年因媒體衍生出的種種社會亂象,並不是一兩天前才發生的事。雖說台灣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NCC)自 2019 年 3 月 27 日起,已陸續針對媒體誇大式不實報導開罰,也依舊難以避免媒體「亂報、亂造神」的現象。

在言論高度自由的台灣,媒體、新聞台可謂「百家爭鳴」;但各家新聞台為了收視率和廣告收入,總會做些「特別引人注目」的報導好吸引流量。在當中,凡是涉及「他國」、尤其是「非英美日等國家的他國」新聞時,在缺乏查證下,片面採用刻板印象或獵奇角度製作聳動內容搏取目光,更是經常出現的操作手法。

於是提及台灣新聞,許多馬國人民都認為台灣媒體濫用其「第四權」的權利,經常會因其立場胡亂解讀新聞事件、甚至憑空杜撰報導。舉例來說,台灣三立電視台在 2018 年對馬來西亞大選兩大陣營候選人亂貼的「親中」、「反中」標籤,就十分有損台灣媒體在馬來西亞人民心中的形象。

日前,馬國歌手、也是馬國知名網紅黃明志,針對前面提到的時評節目不實言論,除了在臉書發長文抨擊之餘,也拍了一則影片聲明。影片中黃明志除了針對此事件真相做出回應,也點出台灣新聞台節目的亂象。

黃明志說到:台灣新聞台節目部分內容浮誇、聳動,有如綜藝節目,是台灣人都知道的事。若要知道事實真相,人民必須綜合不同家新聞台所報導的內容,才能以更客觀的角度去了解事情。他的一番言論,引發許多大馬網友、甚至不少台灣網友的共鳴。

由此可見,台灣「媒體亂象」的印象似乎不僅已經根深蒂固,甚至開始「紅到國外」,廣為鄰近國家人民所知。

為什麼馬來西亞人需要台灣名嘴的道歉? 

誠然,台灣並不乏內容製作嚴謹扎實的新聞性節目或媒體,也不乏具廣度和深度的國際新聞。但為何在廣電市場的大環境下,「時事評論節目+名嘴」的淺碟、錯誤內容,仍越做越多,並持續影響著無數的閱聽人?

這背後的結構性因素,是台灣除了無線電視外,各有線電視頻道均必須靠系統業者上架,才能被觀眾看見。然而,電視系統業者長期寡占甚至壟斷市場,造成頻道(內容製作)業者往往只能向系統業者分得約 1 / 3 的營收;再加上台灣頻道競爭者多,觀眾收視習慣也逐漸轉向網路節目,電視廣告流量與營收遂逐漸萎縮。

在這個大環境下,製作成本相對低廉的「談話性節目」、尤其是「時事評論類」節目,便成為許多頻道業者在內容上「共同的選擇」。於是這類型節目越來越多,名嘴們也有更多的空間口沫橫飛。根據《中華民國剪輯協會》數據統計得知,近年時事節目主持人單集費用平均僅自 1 萬元新台幣起跳,而「名嘴」時薪則自 2,500 元起,同時棚內場景固定。在成本侷限與收視率壓力下,各台紛紛大量產製時事評論節目,也導致其內容往往淪為「重量不重質」。

那麼既然知道台灣電視台和主持人、名嘴們的「苦衷」,為何許多馬來西亞人民和我一樣,仍然需要兩位名嘴和節目製作者的公開道歉?

因為我們知道,在台灣充斥媒體亂象的環境中,倘若沒有任何人為這些錯誤言行負責,勢必進一步加深許多台灣民眾對馬來西亞、甚至其他東南亞國家的誤解與成見。

以《關鍵時刻》和《少康戰情室》為例,它們皆是台灣家喻戶曉、高收視率的時事評論節目,雖說觀眾對新聞來源理應擁有一定的思辨能力,但仍有許多人會因為對某些「媒體」、「專家」的認同,導致他們單方面地接受媒體傳遞的錯誤訊息。

同時,現在全球疫情嚴重,加上互聯網訊息爆炸式的傳送,扭曲誇張的訊息往往更容易令觀眾所輕信、甚至據此做出錯誤決策。這樣的錯誤聳動報導若持續擴散、未加更正致歉,一來既對馬來西亞極其不公,也是對台灣的閱聽人不負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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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盡一份力,期許更好的媒體環境

疫情已使人心惶惶,新聞媒體這時候更不應該成為加害者。在疫情之中,實在不應該再為了收視率或點閱率,在疏於查證下,就草率做出浮誇錯誤的報導或評論。

而身為閱聽人的我們,當看見錯誤不實的報導時,也應該勇於指正其錯誤,同時提出合理正確的論證或資訊。若只是一味謾罵媒體的無良、新聞從業者的無知,或抱持「笑笑就好別太認真」的態度,問題並不能解決,可能反而有損自己的素養。

總的來說,當各國都在努力抗疫之際,我們除了好好配合外,也不要被疫情弄慌了自己的思辨能力。無論是媒體訊息的接受與否、新聞內容的真假判讀,還是對於新聞事件的評論,都得三思而後行。

也想對馬來西亞的同胞們說:這個時候,捍衛自己的權利與尊嚴固然重要,但我們首要對抗的敵人依然是病毒,而非他者。在這裡誠心祝願馬來西亞能熬過這難關,疫情得以控制,行動管制亦可達到成效。在來年返鄉時,一切已恢復平安和諧。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張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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