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至本文完稿為止，新冠肺炎肆虐法國日趨嚴重，業已超過 15 萬法國民眾確診，超過 2 萬名以上患者死亡。法國受疫情影響的情況在歐洲僅次於義大利及西班牙，但 WHO 評估歐洲的疫情高峰拐點已過（備註），歐洲各國的政府受到歐盟等國際組織及相關國際體系的醫療資源之協助，可專心於疫情復原的狀況。相較於疫情持續攀上高峰的美國或病例數字深不可測的中國，歐洲的復原狀況才比較符合「可防可控」的說法。
對於新冠肺炎疫情的全球肆虐，筆者注意到法國近期在新型冠狀病毒流行範圍擴大之際，法國衛生部部長並非首先衝上第一線去防疫或上電視公佈確診人數，反倒是先提請「法國國家倫理諮詢委員會」，就下面兩個問題作出諮詢意見：
一、與新型冠狀病毒肺炎患者治療和救助有關的倫理問題；
二、在病毒大流行過程中，為保障公共衛生可採取的限制性措施。
法國衛生部這套先提請諮詢之處理步驟，對兩岸防疫措施的比例原則頗具啟發性，因為更能凝聚社會共識，減少限制性措施激起的民怨。
法國的事前諮詢：國家倫理諮詢委員會的起源
科技與倫理的緊張關係，在 1982 年法國第一個「試管嬰兒」誕生時，就引起法國國內各界激烈辯論。於是，時任法國總統密特朗在教育部內，建立了「法國國家倫理諮詢委員會」。該委員會的任務是：就生物、醫學、衛生等研究領域所產生的倫理道德問題提出諮詢意見；此外，就與人、群體和整個社會有關的倫理道德問題提出諮詢意見。事實上，法國國家倫理諮詢委員會的成立宗旨，就是希冀從倫理道德角度審視生命科學和健康領域的發展，分析社會所面臨的新挑戰，激發並引導全社會對相關問題展開討論與反思。
法國國家倫理諮詢委員會構成與運作方式，是採用少數服從多數之原則來投票決定，但被採納的意見不具有強制性。至 2004 年，該委員會成為中立的諮詢機構，除成員的任命方式以外，該委員會是近乎完全獨立、不依附於任何監管機構的生命倫理委員會。委員會由 1 名主席和 39 名成員組成。主席由法國總統任命，其餘 39 名成員由科學家、醫生、哲學家、法學家和記者組成。具體構成包括：5 名由總統直接任命的哲學家；19 名經選舉產生的倫理類問題專家；15 位科學研究領域專家。倫理關係與哲學思維是委員會運作奉行的原則。
此外，可提請法國國家倫理諮詢委員會就特定問題提供意見的政要或機構有：法國總統、國會議員、政府成員、高等教育機構和研究型公共事業基金會。該委員會也可自行決定是否就某一議題發表諮詢意見，也不會淪為為特定政策背書的橡皮圖章。
政府防疫措施的比例原則界線
新型冠狀肺炎疫情在法國各地逐漸蔓延，但法國的馬克宏政府並不追求疫情上的可防可控，而是關注疫情倘若升級，政府如何在保障公共衛生安全的基礎上，保護和尊重個人基本人權？限制性措施的邊界為何？如何平衡和減少限制性措施對經濟發展造成的消極影響？
更具體而言，可以提出以下問題：「單就此次防疫措施的比例原則來看，推動嚴厲的限制性措施之前有無考量過，病毒大流行而導致的緊急狀態，是否有合理的理由讓個人自由讓步？」、「限制個人活動空間，可以限制到多小的空間範圍為妥？」、「在缺乏醫療物資或醫療保護手段的情況下，社會可以在什麼條件下接受某些成員的優先保護？」⋯⋯。上述問題本身就具有啟發性，值得思索。
新型冠狀病毒全球確診及死亡病例持續攀升，各國基於國情差異而採取不同的防疫方法各異，也在觀察和瞭解他國的不同方法之後，對本國模式進行探討與反思。職此，法國倫理諮詢委員會這套行之有年的運作機制，本身就有獨特的思考價值。
英國的事後挽救：社會福利網率先建構紓困措施
相較法國防疫措施重視國家倫理諮詢委員會的諮詢，英國看到義大利慘痛的防疫經驗，首相強生強調讓英國人取得抗體的「佛系防疫」，讓英國人迄今已超過 13 萬人感染新冠肺炎，被國際輿論批評到體無完膚，甚至連王儲查爾斯王子和首相強生亦相繼身先士卒感染，所幸兩位健康恢復情況良好。筆者想跟讀者強調，所謂英國的防疫措施並非是自殺舉動，而是關注事後挽救來防制疫情擴張的思維，目的是讓英國人民自動自發地養成防疫習慣，避免更大規模的社區感染發生。
例如，強生政府特別強化社會福利網，希冀把死亡人數壓低在 5% 以下，高標則是少於 2 萬人死亡。強生政府率先宣布英國停班停校之後，唐寧街就立即發佈一連串支持性政策配套，就是要不論勞資，各種家庭都能放心安心 3 個月待在家。稅務延後徵收；房貸大開 3 個月免繳款的房貸假期；政府養勞工 3 個月，每位員工的薪資，政府負擔 8 成，資方自負 2 成，且不得惡意解聘勞工，房租食物基本生活才能維持。透過社會福利網的支持，勞工月薪最高可補助到 2,500 鎊，約台幣 9 萬元月薪。
社會福利網超前部署，紓困政策先行到位，讓全國民眾安心防疫，達到保護生命的整體戰略目標。反觀台灣目前的經濟紓困方案太像飯店提供的自助餐，雖說菜盤琳瑯滿目但不切實際。台灣所提供的紓困方案，是在「救 GDP」，而非英國意義上的「紓困」。
職此，雖說法國和英國在此次新冠肺炎疫情遠比台灣還慘重，但所謂他山之石可以攻錯，台灣防疫似乎缺乏事前的、類似法國國家倫理諮詢委員會的機制，事後的經濟紓困也不如英國超前部署的社會福利網。當然，台灣目前的防疫，從衛福部長率領專家團隊坐陣指揮，到口罩國家隊產線的建立，都可謂可圈可點，也期許台灣獨特的防疫經驗能被國際社會參考。
備註：參考黎奇老先生在德歐華商的文章，德國研究機構匯報給 WHO 疫情確診人數中，疫情受傷最深的義大利、西班牙、法國及德國的確診人數業已趨緩。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何承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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