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厚軒、鄒宇晴
在這個資訊快速流動、變幻莫測的時代裡，新一代青年的教育向來是高中生看世界所關心的議題。在學校裡，老師鼓勵學生汲取更多知識、透過增加閱讀拓展視野，勇於表達自己、訓練思辨能力，這算是基本的要求。學校之外，有五花八門的管道可以獲得資訊；社會型態轉化了，生活的時間變得更細碎。
誠然，新一代青年的培養並不是單一決策者或教育者單方面便可以促成的。筆者的觀點是，從心態、內容、學習方法、到社會氛圍，都值得我們因應時代，再重新學習一次。
學生要在課本上獲得「正確的觀點」是很容易的，「正確答案」就是那個最權威的「觀點」，但現在教育學生還要用這套「上一代的方法」嗎？復述課本上的觀點，無法證明學生有獨立思考能力；即使真的爬上巨人的肩膀，也未必看更遠。
筆者認為時事議題的公共討論是我們獲得各式觀點最好的機會，「脫口秀」則是一個讓大眾接觸時事議題的好平台，多了解不同觀點之間為何會引起衝突，便是培養獨立思考的最佳方式。
脫口秀和單口喜劇的不同
電視廣播中的脫口秀起源於美國，有人說是由馬克吐溫（Mark Twain）開始，因為當時這位文豪投資失敗，於是憑著高超的口才和生動的故事，在全國各地演講賺外快。
較可靠的說法是根據歷史學家韋恩·芒森（Wayne Munson），美國第一個脫口秀是電台中主持人和觀眾一起進行的，那是 1921 年馬薩諸塞州 WBZ 電台中其中一個關於農業的節目。
不過，脫口秀之所以廣為人知，可以說是歸功於 1954 年從 NBC 的《今夜秀》（The Tonight Show Starring Johnny Carson）開始流行，脫口秀出現在那個電視節目不豐的年代，填補了 11 點後的生活空白，成為精力旺盛的年輕人消遣管道之一。
其實中文的「脫口秀」（talkshow），常常與另一種表演形式「單口喜劇」（stand up comedy）搞混，這種誤解是音譯引起的。「單口喜劇」類似於中國文化中的單口相聲，以一個人、一支麥克風的形式，在舞台上講笑話、段子逗觀眾笑；而「脫口秀」又稱為談話性節目，往往會有來賓，與主持人圍繞特定話題展開討論。「單口喜劇」或是「站立喜劇」作為一種舞台表演形式，「脫口秀」則是一種電視節目形式。。
相對之下，脫口秀的形式更多樣、富有變化，也能配合許多的效果、道具，而單口喜劇則非常考較表演者的語言功力。美國現在的夜店，還有很多表演單口喜劇的公共舞台，許多美國大牌脫口秀主持人，都是從夜店講單口喜劇磨練出來的。
美國脫口秀經過 60 餘年的發展歷史，產生出不同時段、形式的節目，如：日間脫口秀、深夜脫口秀、網路脫口秀等；日間脫口秀的觀眾主要是家庭婦女、老人、小孩，話題比較傾向家庭生活、溫馨親子、娛樂的內容，著名的包括《歐普拉秀》（The Oprah Winfrey Show）和《艾倫秀》（The Ellen DeGeneres Show）。另一種廣受歡迎的脫口秀──往往是辛苦一整天的上班族的舒壓方式。伴隨著時事評論、政治新聞的討論，使得人們可以關心社會的動向。
最近在台灣引起注意的《博恩夜夜秀》（The Night Night Show）就為同樣模式的節目。在美國傳統上，人民非常在意政治家的風度和幽默，脫口秀自然地成為政治人物展現自己才華與觀點的舞台。另一方面，許多選民也是透過脫口秀來了解當下政治局勢。因此，深夜脫口秀便成為許多政治家鬥智、展現獨特風格、魅力的賽場。另外，網路脫口秀的形式在近年興起，因為直接透過網路傳播，議題尺度、創意等受到限制較少。
美國電視的深夜脫口秀多年來培養了眾多傑出的主持人，包括脫口秀天王喬恩·史都華（Jon Stewart），他主持的《每日秀》（Daily Show）在皮尤調查中被美國民眾評為最值得信任的新聞源；還有同樣從《每日秀》出身的史蒂芬·荷伯（Stephen Colbert）及有著淡淡英國腔的約翰·奧利佛（John Oliver），他倆分別主持了《深夜秀》（The Late Show）、《上周今夜秀》（Last Week Tonight）。當然，還有其他更多不同脫口秀節目主持人，如大衛·賴特曼 (David Letterman)、康納·歐布萊恩（Conan Christopher O'Brien）和吉米·金摩（Jimmy Kimmel）等等。
話說回來，近年隨著 John Stewart 的退役，他的《每日秀》接班人：特雷弗·諾亞（Trevor Noah）──這名出生在南非的混血兒變得備受矚目。
逗人發笑的能力：幽默看待不公義變成一種力量
Trevor 之所以為人矚目，有一分與其特殊的背景有關。1984 年，他出身自一個南非的混血家庭，母親是當地的科薩族（Xhosa）黑人，父親是來自瑞士的白人。在當時南非種族隔離的政治背景下，他的出生是一種「罪」，南非政府甚至還把他的母親關進監獄。
他的童年原本可能飽受黑人與白人兩方的種族歧視，但是他的母親教導他面對不公義時用「幽默」來回應。他母親的喜愛閱讀、研究語言，深深影響了 Trevor。讓他即便在南非這樣的環境，卻能在書中找到自由、快樂的童年。
貧窮、歧視、暴力、荒謬，在 Trevor 的視角下通通變成了幽默。如同Trevor自己陳述道：「作為一個貧苦人家的孩子，我開始思考如何彌補自己相較其他孩子有所缺失的遺憾，我也許沒有其他小孩有錢、具有運動天賦，但我有的，是逗人發笑的能力。」
熟稔自己的文化、善於模仿各種語言，就能說出所有人的故事
在南非時，Trevor 與一些志同道合的喜劇演員一起在南部非洲各國巡演，聆聽了許多來自不同階層的故事，讓對這些非洲當地的文化如數家珍，並從中得到許多共鳴。
此外，作為在種族隔離政策下成長的混血兒，他總是必須在白人、黑人、有色人等不同族群認同中作出選擇。這種尋找自我認同的過程中，讓 Trevor 對於文化差異有更強的敏銳度，更能同理不同生活情境下的人。曾經的窮苦、匱乏，使他成為不同文化、階層的人了解彼此的透視鏡。
在母親的薰陶下，Trevor 學會許多語言，包含英語、科薩語、祖魯語、塞索托語、聰加語、南非語和德語，還有不同地區的方言聲調。他善於捕捉這些神韻，惟妙惟肖地模仿某個名人的說話模式，一方面為舞台帶來精彩的效果，另一方面也幫助 Trevor 更深入了解自身文化。
他知道這個能力的重要性：「在一個分歧眾多的國度，如果你是一個能夠說所有這些語言的人，你馬上擁有了許多人不具備的東西。」在種族隔離解禁後的南非，能讓大家感同深受的話題不多，他的演出能把整個國家的人團結在一起，因為每個人都能從他的語言找到共鳴，他同時述說著所有人的故事。
他獨特的視角，熟稔自身文化，不僅給了他面對人們質疑時堅定的自信，也幫助他在以全球性的角度審視不同族群時，不會迷失了自己的定位。他始終清楚自己站在什麼樣的基礎上望向世界。
勇敢闖入美國：有著進步的全球視角的局外人
當 2015 年 John Stewart 宣布要把《每日秀》交棒給這個沒沒無聞的 Trevor 時，不少觀眾認為 Trevor 不適任，為此憂心仲仲。不過，交棒一年多後《每日秀》每集在 Youtube 上的點擊量都在 100 萬以上，其觀點亦常被其他媒體引用。這就證明了他的能力。
種族議題在美國相當敏感、尖銳。美國雖稱民族大熔爐，實則大量的移民、不同地區政治傳統的人們、世代之間的割裂嚴重。但由於 Trevor 的特殊身份和深刻的文化認識，讓他游刃有餘地處理這些議題。當美國社會來說，他提供了一個近似外來者、更接近全球性的視角，比如：「美國人的這些問題，我們有過嚴重的。」相比一個博學多聞的人，他多了一份親歷其境的真切，在分析美國問題時又多了份旁觀者清的卓識。
Trevor 作為一面鏡子，照見千萬美國人的面孔，觀眾透過他看見自己生活的社會，儘管存在這樣的割裂，卻都在他的表演中找到共鳴、學著在彼此的文化中學習、成長。
回應不公的方式：幽默
John Stewart 的犀利與義憤是他廣受觀眾歡迎的特點，與之不同的是，Trevor 很少發怒。因為他在南非生活時已經見慣了不公平的事情，他認為生氣並非回應不公的「最佳方式」。
現在的脫口秀透過更幽默、更智慧的角度去觸及那些嚴肅的議題。人們繁忙的步調中，那種能使人豎耳聆聽、使人們的心弦因笑聲而震顫的力量，尤其可貴。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關卓琦
Photo Credit：Stand up, Brian！ 博恩站起來！ 臉書專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