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型病毒造訪地球的此刻,我們學會尊重醫療人員了嗎?──從香港與台灣說起

可能更讓一般人難以想像的是,在台灣看起來頗有社經地位的主治醫師,尤其在醫院,並不受到任何法規條款有效保障他們的工時、薪資、勞資糾紛以及職業危險性問題。從另一個面向來看,儘管主治醫師看來「相對高薪」,但在他們付出大量心力下,背後更大的「得利者」往往僅是那些所謂的醫院「高層」或「大股東」──這一點,和香港幾乎是同樣的情況。
在新型病毒造訪地球的此刻,我們學會尊重醫療人員了嗎?──從香港與台灣說起

新型冠狀病毒(COVID-19)如今已無所不在,而另外一種「病毒」也隨之現身──但這種「病毒」,可能與人心有關。

近日台灣就有一名婦人憑健保卡領口罩時,只因為藥師忙亂中還錯卡,竟抓狂要藥師「下跪磕頭」道歉──而這位可憐的藥師為了息事寧人,竟真的跪了下來。雖然該婦人已被函送偵辦,但此事仍釀成軒然大波。

上星期,一位香港醫師朋友,在連續值班 36 小時後,精神恍惚地駕車往新界住處行進,時間是天剛破曉,離開醫院時他也不忘喝下一杯濃濃的咖啡,但仍因精神不濟擦撞路旁護欄,所幸情況不嚴重,也未造成其他人員傷亡。

同一時間,一位台灣醫師朋友在 FB 上略帶沮喪地分享:「之前總覺得新聞報的『便當店拒送醫院』、『房東拒租護理師』等事件,都有誇大不實、煽動社會對立的嫌疑;但今天我的想法不得不改變了,因為我自己也因從事『高風險』行業,被朋友拒絕共進晚餐⋯⋯」

「是的,我的工作確實屬於『高風險』,但我們也因此做了該有的防護,」友人進一步闡述:「你理解我們每天光是穿脫及消毒防護設備就要花多少時間嗎?你能明白戴著 N95、眼鏡片上佈滿霧氣,同時汗水滴滴答答地落在防護面罩上、一面必須努力準確把氣管內管從口部插進病患體內的痛苦嗎?」「你想過我們在高風險環境中,以及面對高風險病患所要面對內心的恐懼嗎?」⋯⋯

友人的字裡行間難掩無奈,甚至委屈。事實上,近來全體醫療工作人員的心聲,可能都相差不遠。

近幾個月自新冠病毒爆發以來,從 Whatsapp、Telegram,各 Line 群、到微信群等,每天都有各式各樣有關保健、防疫,以及不同地區醫療前線的各種實況訊息、影片等大量傳播,大家也能看到第一線醫療人員的工作狀態。當然,業外的有心人很多,不少人出錢、出力,投放各種資源。

然而,在疫情當下,身為第一線醫療從業人員以及家屬的心理壓力,恐怕仍是他人難以體會的。

圖/Shutterstock

病人擠爆,香港醫療人員不得已「買更」銷假回醫院值班

抗疫大戰當前,各地政府也推行了不少措施鼓舞前線醫護人員。比如上月末,香港政府就在抗疫基金中,向醫管局撥款了 47 億港元為醫療人員購買品質更好的裝備,也提供前線醫療工作者特別酬金及臨時住宿津貼;新加坡政府也宣布:全體高層官員減薪,國會議員削減一個月津貼、資深公務員減薪半個月;撥補前線醫護人員相當於一個月薪水的獎金。

不過,筆者在這裡想特別提出的是:各地政府僅是推出這些鼓舞醫療人員的「短期措施」仍是不夠的──長遠來說,讓醫護人員得到「更合理的工作條件」,才是重點。

首先,以香港公營醫療體系為例:早在此波疫情發生之前,快速增加的繁重工作早已讓醫療人員不堪負荷。在香港,除了有錢人或相關保險持有者能負擔私人醫院,大多民眾只能負擔公立醫院費用,再加上,整個香港將近 9 成的住院與急診業務都落在公立醫院上,根據 2019 年的數據統計(備註),不足兩名醫生卻要照顧千名病人,工作量與壓力之大可想而知。

從殖民時代開始奠定下的基礎,以及相對國際化的資源,讓香港醫師的專業水準受到國際肯定,再加上相關監管制度相對完善,近年讓許多中國內地人士以「赴港求醫」為潮流,更造成香港的「地獄更表(普通話:班表)」與「買更(普通話:買班)」現象:所謂「買更」的意思,是以日薪方式讓醫療人員「賣出」自己的休假,變相回醫院繼續加班。

近來,隨著新冠疫情爆發,再加上各方面的精神壓力,香港醫療人員的勞苦付出與薪酬待遇問題,又再度成為市民熱議焦點。

如果從病患角度出發,此刻也可同時討論的,是在香港看病的等待問題:尤其在公立醫院,除非已經性命垂危,否則等上 10 幾個小時都是正常的──在這樣的情況下,即便醫師醫術再高明,若延誤了黃金治療時間,病情也無法得到最即時、適當的治療,遑論顧及醫療品質?因此,如果再加上高齡社會的大趨勢降臨等其他面向考量,香港政府怎能不把增加醫療人手、提升報酬,甚至增加醫療院所等長遠的「結構性改革」當成要務?

人手短缺,台灣醫療業者受法規有效保障議題成爭議

接著在討論台灣的情況之前,我們先來看看這個對比:台灣 GDP 每人平均用於醫療支出僅 6.9% 至 7.1%,和美國高達 15% 的比例相差近兩倍;但是,多數有台美兩地就醫經驗的人都表示,在兩地往往能夠達到一樣高水準的醫療品質(台灣甚至更好)。

這顯示的是什麼?首先,台灣醫療人員的服務相當到位,但是卻沒有得到合理的薪酬待遇;其次,台灣醫療界也始終面臨人手短缺問題。

沒有錯,寶島台灣擁有受到全世界肯定的醫療專業人員水平,卻同樣發生工時過長,以及醫護病比例不合理的情況。其中值得關注的包括:早前台灣的住院醫師不受到任何法規條款保護,曝露在一般人難以想像的危機中;雖然在去年 9 九月開始,醫師勞動權益邁向新的里程碑,台灣住院醫師正式納入《勞基法》保障範疇,相關聘僱契約、退休、職業災害等都具有更多保障,但醫療現場的實際面,醫護人員的工時卻往往並未因此「實際下降」──當中牽涉到的議題,包括住院醫師階段專業養成過程中的過勞問題、醫療糾紛的壓力、「兼職」處理部分行政工作的現象,以及各方面付出的額外成本。

就算熬到升任主治醫師,難道一切就此「雨過天晴」?許多台灣的主治醫師,尤其在區域教學還有地區醫院中,連續工作超過 36 小時是家常便飯。以一個在醫院內任職的整形外科主治醫師為例,一天甚至可能需要動到 20 多台手術,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而這些超時的工作不只可能沒有加班費領,還需要時時刻刻面臨醫療糾紛的精神壓力。

可能更讓一般人難以想像的是,在台灣看起來頗有社經地位的主治醫師,尤其在醫院,並不受到任何法規條款有效保障他們的工時、薪資、勞資糾紛以及職業危險性問題。從另一個面向來看,儘管主治醫師看來「相對高薪」,但在他們付出大量心力下,背後更大的「得利者」往往僅是那些所謂的醫院「高層」或「大股東」──這一點,和香港幾乎是同樣的情況。

醫療工作者不被合理對待的故事,總在不同角落上演。而此時當下,也很難不讓人回想到兩年前發生在台灣新北市新莊的「台北醫院慘劇」:當時天剛破曉,安寧病房發生火災,最終導致 9 人死亡、16 人輕重傷。悲劇發生後,問題的源頭指向該院竟僅有一位護理人員辛苦值夜──這位護理師需要照顧整整 32 床病人。

圖/Shutterstock

香港醫療體系助理:勞心力、無前景,看不到明天

不得不提的是,同樣需要受到照顧的,還包括那些「支援職系」的其他角色,比如香港醫療體系中的服務助理、運作助理和行政助理。相對於醫師、護士較有相關專業工會提供業內的各種支持,他們相對更是孤立無援的角色,尤其疫情當前,他們身在第一線把屎、把尿,方方面面的工作量與心理負擔更是百上加斤。

以香港公立醫院為例,全港每日面對所有病人的不到 3 萬名「支援職系」助理,多不是如醫生、護士般的專業背景出身──他們勞動多、精神壓力大、薪水極低,卻看不見任何晉升前景。香港醫管局統計指出,目前這些支援職系員工流失率平均高達 14% ,其中入職 1 至 3 年的第三級員工流失率更逾 17%。

因此,疫情泛濫的此刻,許多專業人士出面呼籲:政府應該對醫療人員適量加薪,並且調升相關人員的工作條件。以上述助理工作的部分,應該定出時間表,推動這些助理角色有望升格為專業職系,讓他們對前景有盼望。這麼做的好處有三:首先,吸引新人入職;其次,鼓舞士氣、挽留人手;最後,能夠更有效分擔醫師、護士等的工作,提升整體的醫療工作品質。

變相「剝削」醫療人員?台灣看起來「歌舞昇平」的健保制度待深思

筆者身為台灣人,不得不再進一步聊聊台灣的情況。根據全球資料庫網站 Numbeo 最新研究,台灣高居 2020 醫療保健指數排行榜世界第一,這份醫療保健指數評斷的包括整體醫療體系、醫療專業人員、設備、醫師、價格等。尤其最近新型冠狀病毒疫情爆發後,台灣相關單位的防疫措施以及方方面面的應對策略,都讓各國讚賞不已,包括讓多名確診病患康復出院等──這些亮眼成績背後,其實大都是由醫療人員的血汗所堆砌。

此中特別值得討論的議題,包括台灣「引以為傲」的健保制度,其複雜性其實亦造成醫療人員被「剝削」的問題:簡單來說,隨著通膨變化,陽春麵、便當每年漲價,但為何在頻頻選舉、政治人物頻放利多的台灣,卻只有健保費、掛號費始終不漲?──這當中的「奧妙」之處,看得懂的人都看在眼裡,嘆在心裡。

而健保費不漲,民眾卻享有包山包海的醫療服務,最後造成的結果其實是「多輸」的局面。比如凍漲醫療支出,院方和醫療人員只好自行吸收成本──舉例來說,疫情當下,醫護人員的防護裝備、昂貴的設備與儀器等,得讓各院自行來煩惱,而成本控管的壓力下,最終被「共體時艱」所犧牲掉的,往往是第一線醫護人員理應享有的福利。

醫療科技發展日新月異,各國醫療費用佔 GDP 比例也不斷上調,台灣卻始終「堅若磐石」,這樣聽起來,好像始終可以便宜看醫生拿藥的民眾是「最大贏家」?

但民眾看不到的面向,實際上可能還包括:在健保制度的悄然運作下,不少國際知名藥廠退出台灣市場,而醫師開藥時受限於健保給付額度,紛紛採用較便宜、但品質未必最好的學名藥──換個角度說,健保制度的「神奇之處」就在於普惠大眾之餘,也要靠民眾們共同維持、避免濫用醫療資源,否則會造成「所有保戶一起遭殃」:

舉例來說,看起來似乎不用花什麼錢,因而動輒去領一袋袋藥的民眾,等到有一天自己病入膏肓後,才發現品質更有保障的藥物以及設備、器材等,怎麼都是自己無法負擔的。「奇怪,那健保的錢都用到哪裡去了?」這時候很多人才會開始怪責醫院,無辜的醫療人員個個是有苦說不出。

凡事都有兩面或多面,有的時候,就是「得到蘋果卻丟了鳳梨」的問題。現行健保給付制度下,如果讓高風險、超時工作,卻得不到應有待遇、甚至越來越不被尊重的年輕一代醫師,乾脆紛紛走向自費多、較有生活品質的醫美領域,對一個需要醫療資源能長久均衡發展的社會來說,是大家共同承擔的風險。

因為,當年華老去時,你我更需要的都不是完美的彈性肌膚,而是有專業又用心的醫師幫你維修心臟瓣膜、處理腦血管疾病,或是有體力站在手術台上數個小時來為患者開刀。

要讓醫療資源更有效被利用,更應該往「使用者付費」的概念靠攏。以新加坡為例,個人的工作收入所得會有一部份被強制存入自己的健保帳戶,好在就診時使用。就算到公立醫院看病,最多也只能得到 8 成補助──這在某種程度上,也是要求民眾為自己的健康負責,與此同時,也能夠讓民眾更懂得珍惜醫療資源,包括對醫療人員專業的尊重。

比爾蓋茨潛台詞:政府應該更加保護並且珍視醫療人員

比爾蓋茨在 4 年前的一場 TED 演講上檢討全球怎麼應對伊波拉病毒時,就幽默地說:「有一群好帥的科學家隨時待命,他們進入災區、轉危為安,但那只是好萊塢電影的劇情,如果大家不未雨綢繆,只會讓下一場疫情更具破壞力,」他更大膽預言:「如果未來十年,有一樣東西能殺死千萬人,那極可能是具高度傳染性的病毒,不是戰爭、不是各種飛彈,而是微生物!」

比爾蓋茨在演講中大力肯定了醫療人員的努力;話鋒一轉,他接著痛批各國砸了大筆資金和精力在研發新型戰鬥設備、核子武器,卻忽略了在防堵疫情方面付出相等投資,「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而這些事情真的是全球層面的失敗!」

新型冠狀病毒疫情爆發,比爾蓋茨當時的預言成真。而台灣,經歷了 SARS 經驗,卻從比爾蓋茲所謂「全球層面的失敗」脫穎而出,在 4 年後的今天,創造出了「成功的特例」。

美國史丹佛大學醫學院副教授王智弘(C. Jason Wang)本月發表在美國權威度高的《美國醫學協會雜誌》(JAMA)的專文〈台灣對新冠肺炎的應變:大數據分析、新科技和主動檢疫〉(Response to COVID-19 in Taiwan — Big Data Analytics, New Technology, and Proactive Testing),讓台灣可圈可點的防疫表現成為全球焦點。王智弘特別提到的點包括:

台灣將健保卡與出入境管理局的資料整合並產生大數據,讓醫師在看診時可以立即得到病人旅遊史的警訊,以利於找出可能的病患;使用許多新技術進行旅客感染風險的分類,包括 QRcode 以及各類的通報機制等;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CECC)在資源分配中發揮積極作用,包括制定口罩價格,以及利用政府資金和軍事人員來增加口罩生產;政府每日發布相關公告,讓民眾感到安心,並持續教育民眾以對抗不實訊息。

不過,王智弘文中也指出了台灣有待改善之處,其中主要的三部分:政令與媒體佈達的方式不夠國際化(比如記者會轉播語言僅有中文與手語);一開始僅聚焦在航空運輸上,可能會遺漏其他防疫破口;相關新措施、政策等是否能維持到流行病結束,並持續為民眾所接受,仍是未知數。

在該文中,王智弘客觀論述先正面肯定,再從反面省思,接下來,則不意外地在之後的其他媒體專訪中,嚴詞補充更多他內心的想法,其中包括:「和病毒長期抗戰,第一線檢疫和醫護人員非常辛苦,一個追 300 個,若疫情擴大,現在的人力會很吃緊!」

如果把王智弘專文所寫的與專訪所說的綜合起來再看,我認為還有幾個角度可以被聚焦討論:第一,醫療人員的優良品質與主管機關的正面運作有密不可分的關係;其二,如果主管機關的表現仍有待改善之處,醫療人員還能表現出如此水平,我們實在更應該嘉獎這些醫療人員;其三,未知數仍然太多,如果醫政之間的溝通還有進步空間,這些空間,很可能就會在更大的難題出現時創造出更多的難題。

從 SARS 走到新型冠狀病毒,我們是否尊重醫療人員的付出?

筆者認為,從政策面形成醫療相關產業的干擾或阻礙,也勢必影響民眾對醫療產業的態度與觀感,進而對本來應當良好的醫病關係帶來負面影響。

以台灣的醫療環境為例,因為健保制度行之有年下,台灣的醫療變得遠較以往「廉價」──但「廉價」的背後,絕不代表我們對從事醫療專業的工作者的尊重,就該因此減損。

然而遺憾的是,近年在各國醫病關係紛紛「服務業化」的趨勢下,在許多地方、包括因為健保制度讓醫療服務變得「廉價」的台灣在內,卻有越來越多人視所有的醫療服務為「理所當然的」,也因而對醫療體系的從業人員動輒頤指氣使、甚至缺乏基本尊重。

當疫病來襲,導致如旅遊業、餐飲業、農業、製造業等的損失時,不少業者都大聲地要求政府給予補助──但如今大部份台灣的醫療業者,卻選擇默默執行自己肩上扛著的責任。

而當醫療人員們冒著自己甚至包括家人在內的風險,去執行超時、超量的工作時,卻有部分民眾認為:「這本來就是醫療人員的義務,當他們披上白袍、穿上制服,就不可以拒絕這些工作。」甚至動輒對難免忙中有錯、「服務不週」的醫護人員大發脾氣、抱怨連連。這樣缺乏基本尊重的態度,對醫療工作者是否公平?還請各位讀者以自己的知識、經驗去評斷。

經歷過之前 2003 年 SARS 的洗禮,台灣和香港都進行了醫學教育改革,而這一次疫情,也持續在考驗這樣的改革是不是真的有成效。而再論此刻當下的實際面,不論在哪裡,台灣、香港,甚至中國、美國以及其他地方的許多角落,是這群已經非常緊繃的專業醫療兵將,在戰場上打這場不知道何時結束的戰爭。我們須要知道,在這趟征途中,醫療工作者並不僅僅是與全球民眾一起「並肩同行」,更是搶在民眾前面「為所有人擋子彈」。

舉個最後的例子,當作本文結尾:如今台灣處於疫情備戰狀態,在台南奇美醫院工作的醫師朋友就跟我說,在奇美,不是只有感染科醫師或胸腔科醫師,而是不分內、外科,所有的醫生都要去防疫區輪診。而各大醫院中不分科別,正有無數的醫師、護理師和行政人員,已經整整 3 個月沒有休假,持續奮戰著。

或許台灣醫療體系面對的結構性問題,需要更長的時間討論、凝聚共識促成政策改革,方能逐步改善,但是有一件事是我們應該、且在一念之間就能做到的:

請給予我們的醫療人員更多尊敬與尊重。同時少點抱怨、多替辛苦的他們想一想,也別忘了適時替他們加油打氣。

(本文作者為《看健大健康》節目主持人;本文擴寫自作者於香港媒體《思考香港》名家專欄,原標題為〈許復 : 不要霸凌醫療專業〉。)

備註:可參考這裡這裡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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