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月初一個夜晚，從西火車站往瑪格莉特橋的方向閒步，暖冬微涼的夜晚過份地舒適，大環路車水馬龍，形形色色的人們來來往往。迎面一位略顯矮胖的婦女走來，原本並不特別引人注目，但她一見到我，竟拍掌咧嘴笑了起來，口中唸唸有辭：" ko-ho-na-vi-rush! "
當下以為是精神狀態不穩定的街友，夜色中不是很確定，直覺反應是避免四目交接，冷靜走過便是。擦身時，她略帶嘲諷的聲音裡我才反應過來，原來那是匈語發音的 " coronavirus "。多瑙河邊的晚風颯颯，我微微打了個冷顫。
事隔近兩個月，2020 第一季尚未結束，「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nCoV-19）已經成為延燒全球的大流行。
兩個月間，疫情由國際新聞來到家門口
1 月中旬返台投票時，已經有中國發生肺炎的疫情消息，入境機場時檢疫人員同時要防堵非洲豬瘟的肉品，還要測量部分地區入境旅客的體溫。當時台灣尚未有確診病例，管制得宜。當確診病例逐漸傳出，街上人人戴口罩自保，彷彿回到 SARS 當年。
轉機回匈牙利準備上工時，又是另一番光景：1 月底，因日本、韓國疫情逐漸升溫，台灣離境的飛機上已經有零星旅客戴上口罩、機組員則一律配戴口罩。當時往歐洲的航班仍屬正常，過境機場雖設有體溫測量站，但並未強制要求旅客量體溫。抵達匈牙利後，人事物亦如往昔；2 月時除了大環路上的插曲，一切平靜。新聞裡鑽石公主號的疫情、各國口罩之亂、武漢撤僑爭議⋯⋯雖然也令人擔心，但畢竟是半個地球以外的事情，切身感並不強。
直到伊朗和義大利疫情升溫，尤其極高（且與中國數據不符合）的死亡率，開始讓歐洲人心惶惶了起來。時間來到 3 月初，隨著西歐國家確診病例呈指數成長，中東歐這些醫療資源相對缺乏的國家開始有所警覺。
在此之前，更受到大眾關注的是 3 月 2 日，土耳其進攻敘利亞引發的難民潮。土國威脅開放希臘邊境讓難民湧入歐洲，以此要脅歐盟和北約出手，也讓申根區前線的匈牙利跟奧地利聯手加強與塞爾維亞的邊境管制。
3 月以降的國際情勢瞬息萬變，無人預料到新冠肺炎的疫情升級得如此之快。當疫情發生在亞洲時，人們還可以當作是國際新聞看看；當伊朗爆發時，雖然 EMEA（Europe, Middle East and Africa，為歐洲、中東及非洲三個地區的合稱）已是許多跨國企業慣用分區，歐洲人仍無警覺；當義大利爆發時，才讓許多國家驚覺病毒已來到家門前。遠疏近親是人之常情，而在全球人口自由流動的當代，身為異鄉人更能感受空間的隔閡依然存在。
蝴蝶振翅在去年底的遠方，狂暴的龍捲風發生在此時此地。
狂歡節提前結束，復活節也將不復以往
每年 2 到 3 月是基督教國家的狂歡節期間，也可譯為嘉年華，最為人所知的應該是巴西里約熱內盧的嘉年華會。雖然狂歡節不是教會正式訂定的節日，但在歐洲許多國家都有慶祝的傳統，尤其義大利威尼斯的嘉年華，奇裝異服佩戴面具的特色，被列在許多人一生必去的旅遊清單上。
今年威尼斯嘉年華隨著升溫的疫情提前結束，之後義大利更採取了相對激進的封城措施，阻止疫情蔓延。其實德國也有慶祝狂歡節的傳統，目前疫情最嚴重的北萊茵－西發利亞邦就是因為狂歡節活動而發生大規模群聚感染。
狂歡節活動本來是慶祝復活節的前奏曲，在高緯度的溫帶國家，2 月已是冬季尾聲，3 月後晝短夜長的日子慢慢變少，直到春分開始終於可以宣告冬天結束、準備迎接復活節。例如 3 月 19 日 Google Doodle 就在歐美許多國家放上了北半球入春的可愛插畫，多產的兔子正是復活節的代表動物；翌日春分，晝夜等長，春天正式到來。
然而，今年的復活節或許將不復往年的熱鬧歡樂：隨著歐洲疫情日益嚴峻，許多國家都發佈了程度不一的邊境管制、旅行禁令、取消集會、禁止非必要外出等等嚴格措施；大部分體育、藝文、娛樂活動都已宣告取消或者延期。
疫情下的歐洲，迎來「寂靜的春天」
3 月 21 日，歐盟執委會主席烏蘇拉．馮德萊恩在歐盟的公共衛生平台上發表影片談話，表示邊境管制造成的人員和貨物流動問題，歐盟正在積極介入，也呼籲各國政府幫助他國國民返家，共同對抗疫情。
隨著新冠肺炎病毒肆虐，越來越多人被要求不要外出、減少活動。2020 年，歐洲居民將迎來一個在家度過的寂靜春季。然而整個歐洲需要面對的還有 3 月初通過的《氣候法》（註）進程、源源不斷的難民、對烏克蘭虎視眈眈的俄羅斯、英國脫歐的善後、美國防疫力道加大的經濟損失等，都是艱難的挑戰。
疫情結束的春天何時到來？目前仍然是個大問號。
下篇：新冠肺炎在歐洲（二）東歐醫療教育商品化背後，隨疫情曝露的真實危機
註：1962 年，美國環境學者瑞秋．卡森出版鉅作《寂靜的春天》，喚醒全球對環境意識的關注；半個世紀後，科技發展推動的全球化反而加速暖化和氣候變遷。3 月 4 日歐盟發表了《氣候法》草案，其中碳排放議題仍是爭議焦點，對交通運輸和工業、以及冬季暖氣供應影響甚鉅，歐盟內部國家尚未能達成共識。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