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公司宣布從上週三(3/18)開始在家工作後,我時常想著究竟英國──或該說所有的歐洲國家,是怎麼來到今天的模樣?確診數字翻倍、超市搶貨、娛樂場所暫停營業、邊境封鎖,英國似乎一路追隨前方德、法、西、義的路線,明知前方有危路斷崖,卻只剩這麼一條路般不得不走。
「公司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我們預計可能接下來兩個月都要在家工作,甚至是更久的時間。」宣布在家工作的前一天傍晚,經理又加上一貫的正面鼓勵:「我們會走過這段時期的,大家早點回家吧!」
我想起上上週五,經理也為了讓同事避開尖峰的交通時期,讓大家早點下班,仍有人早點下班後去了酒吧,開始歡樂星期五──標準的英國星期五,4 點就在辦公室開瓶喝點小酒,等著 5 點下班喝幾杯迎接週末。面對疫情擴大,我相信還是很多人心想「不過就像一般的流感,我真的要為了病毒改變生活嗎?」「新聞就是要製造恐慌,不能相信。」(可能某種程度上),有時在聽了各方各面的想法後,我的大腦已經呈現半放棄溝通的狀態。
還記得,1 月底回到英國不過也就一個半月前的事,當時幾乎所有飛機上的乘客都戴著口罩。入境倫敦,海關也只問了「有沒有感冒」就放行了。若要相信從 12 月就現蹤的新冠病毒沒有來到英國,簡直不可能。當時看著機場完全沒有人戴口罩,又聽到旁邊有人咳嗽或是打噴嚏,心裡更是充滿疑慮,想著照這種習慣,病毒萬一在英國傳開就麻煩了。
儘管當時這麼想,現在回頭看仍然很難相信,英國在一個半月的時間就從發現第一例走到如今突破 5,000 例。對很多歐洲人來說,這是他們一輩子沒有想像過會發生的事情,而最令人震懾的是,一切都變化在瞬息之間。

短短 3 週宛如 3 個月
以 3 月開始的時間軸來描述生活節奏的變化有多快,大約是以下這樣。
3 月第一週,義大利確診數爆發。公司開始明確提醒大家官方公布的建議,並購入消毒紙巾、乾洗手等放在辦公室。聽到人事主管提醒「我們依照政府指示公告,大家不用慌張,冠狀病毒就像流感,大部分是老人才會得或是很嚴重」,內心只想嘆息。
看著當時不到 50 例的台灣被列在建議自我隔離的名單,已經出現幾百例確診的德國、法國和西班牙卻沒有,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當時的主要政策則是「請大家勤洗手 20 秒」,而首相也信勢旦旦地跟大家說「英國的醫療體制都準備好了」(同事開玩笑說「如果 Boris 給大家的建議是勤洗手,很明顯英國沒有準備好」,事後看來也是真的⋯⋯)。
第二週,情勢有點緊張了。公司門口出現「請所有訪客和同事接觸他人前先洗手」的公告,此時超市開始買不到洗手液、廁紙、消毒用品。在這兩週,很多公司已經走在政府決策前方,讓員工在家上班、凡有出國史都在家隔離。我們公司也請員工在筆電上安裝好伺服器,預備之後可能在家上班並安排演練。此時官方指示是什麼呢?是「輕微感冒症狀請待在家」以及繼續「勤洗手」。這麼一想,英國公司的自動自發實在很令人安慰。
第三週,確診人數已在週末超過 1,000,所有人都很憂心政府決策的速度。而週間跟經理的對話則是另一個讓我看到「對政府決策抱持信心」的例子。
「我上週也很擔心,但看了研究後就覺得沒有那麼嚴重。很多新聞讓人焦慮,就像口罩其實沒用,大家只是戴了心裡會安心點。」
英國官方不推薦配戴口罩。我解釋說當然口罩沒有百分之百的效果,但是就算只有 50% 也比 0% 要好。
「妳覺得如果妳回台灣會比較好嗎?台灣沒有確診嗎?」
我回答我並不真的擔心自己,家裡也買好一些日用品和食物,但也無法和家人保證之後萬一英國封境會有哪些狀況,加上以情況看來之後大家都會在家上班,其實並沒有不能從台灣工作的理由,而且回台灣後也要在家待滿 14 天。台灣有確診,大約 170 例,目前算是有控制住的,而且這是從病毒爆發以來的確診數。
「我不認為大家之後需要在家上班,我認識很多朋友都還是去公司工作,就算科技公司也是。我想大家都太擔心了⋯⋯。」
因為不能理解經理為何如此寬心,也不想繼續講出對英國之後「令人焦慮的設想」,我沒有再多說。
就在隔天,首相公布所有人必須盡可能在家工作,同一週內,陸續提出不建議出國旅行,以及關閉學校、餐廳、酒吧、健身房、電影院等等場所。是的,這是 3 月的第三週。
我無法形容這 3 週猶如過了 3 個月般的感受,每天睜開眼睛所想、打開手機看的新聞,是歐洲直線攀升的數字。如此大幅度地用政策在短時間內改變英國人的生活來降低傳染,相較之下在合宜的疫情控制下,台灣人謹慎小心的衛生習慣為自己贏得了時間。
不要兩年,我希望這場防疫之戰可以在兩個月內落幕
「不好意思,現在是首相做疫情演講的時間,我要聽一下廣播。」來自波蘭的司機很小心地用整片膠帶隔離了駕駛和後座,我也戴著口罩坐在後座。聽完了以後,我問他對於英國政府說 60% 人口感染可以建立國家免疫有什麼想法?

「我有老婆和兩個孩子,我不懂為何政府之前說不關閉學校比較好,卻拖到現在才關。國家免疫的想法我覺得很聰明,這是除了疫苗唯一能夠讓人免於感染的方法。」
「雖然我了解政府想讓病毒慢慢傳播來減低醫療體系的負荷,但是沒有人想當那 60% 的人吧?」我問他。
「哎⋯⋯,我想首相身旁都是專家,但我不是專家,我也不知道之後會怎麼樣,我現在只能選擇相信政府,大家就盡量待在家不要被傳染。」
「其實政府現在做的,我們也無從比較,因為這已經是決定的政策了,誰能夠決定當初怎麼做會比較好呢。」就算總說英國決策緩慢,我也不能確定換一個方法是否會奏效。
「是呀!我希望兩年之後我們再遇到,到時候我們再來討論到底現在政府做的對不對。」
「什麼?你覺得英國可能要花兩年來結束病毒流行?我希望不要這麼久⋯⋯。」
「誰知道呢?我們兩年之後就會知道了,哈哈哈!」
我很想告訴司機,不要兩年,我希望這場防疫之戰可以在兩個月內落幕。儘管聽起來可能希望渺茫,仍然衷心希望這場侵略全民健康、經濟、家庭和生活的防疫之戰能夠盡快結束,也因為它,深刻地讓人們明白單單是「正常」的生活也是可能失去的東西。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何承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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