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3 月 18 日晚間八點左右，巴西「敲鐵鍋抗議」的傳統再現：在巴西各大城市，無數居民們同時發出鼓譟聲響，展現人民的憤怒。
巴西直到目前為止，仍無實施強制隔離。但昨（3 月 18 日）晚，各家住戶紛紛聚到窗邊，沒有義大利人陽台演奏樂器的浪漫，只有一直以來敲鐵鍋抗議的傳統；沒有唱聲樂歌劇的閒情逸致，只有巴西人最常用的粗俗髒話：「vai tomar no cu 去你的屁眼！」
這場民眾自發串連的抗議行動共持續一小時多，有車子喇叭聲、有小號吹奏、有口哨聲、有鐵勺鐵鍋聲、更有人們拉嗓高喊。
「敲鐵鍋抗議」的傳統，在葡語裡被稱為 Panelaço，通常發生在新聞台轉播總統發表談話時，人民若對內容感到不滿，便會以此形式鼓譟抗議；它不限於用來反對現任總統波索納洛（Jair Bolsonaro），前幾任總統也曾被如此抗議過。
「但總統能聽見嗎？聽不見的啊。」
我在窗邊一邊感到新奇、一邊越看越深感悲傷──除了敲鍋抗議以外，還能做什麼來阻止巴西沈淪呢？
巴西聯邦政府與總統的「荒謬抗疫」
巴西與美國一樣為聯邦政府制。在對抗疫情上，直到今日（ 3 月 19 日）為止，仍由各州各自頒布應對措施，聯邦政府除直到祭出部分入境限令外卻尚無統一規定甚麼、亦無居間協調資源，幾乎接近零作為。
更令人難以想像的，是聯邦政府最高首長──巴西總統波索納洛，甚至帶頭當起最負面的示範：他不但無視自己就是高風險的病毒接觸者、還四處走跳辦 party，甚至公開酸嗆相對積極防疫的州府是「歇斯底里」。
上星期，有被傳染疑慮的波索納洛總統經過前後兩次檢驗，報告結果都呈陰性。（詳見〈巴西總統府發言人確診，而他才剛跟巴西總統一起拜訪川普⋯⋯新冠肺炎在巴西〉一文）但與其同團訪美的成員，22 人中已有高達 17 人的檢驗結果為陽性，另外更包含在美會面過的邁阿密市長與巴西駐美大使，也都已確診感染。
上星期日（3 月 15 日），儘管波索納洛總統被各方強力建議「應自行於家中隔離」，他仍出席了「波粉」們於總統府前的聚會活動──這場支持政府的活動在上星期四已因疫情疑慮而昭告延期，但最後部分支持者們仍決定自行發起上街。
活動上，只見波索納洛總統彷彿傳染風險毫不存在般，「熱力四射」地與群聚在一起的「波粉」們同樂、與多位支持者握手，這個全球抗疫現場中的另類奇觀，也讓巴西網民們創造了以下迷因圖。
更「狂」的還在後頭：在本週二（ 3 月 17 日）下午接受巴西 Super Tupi 電台專訪時，波索納洛竟使用「歇斯底里」這個字眼，形容巴西部分州府的防疫措施。他公開表示：
「有些巴西地方州長為了遏制新冠病毒，採取一些歇斯底里的限制措施，將嚴重損害巴西的經濟。大家的生活應該維持正常，不需歇斯底里。」
「最近幾天，有些州長以減緩病毒傳播理由，採取措施限制民眾的流通，讓有些市場關閉、足球禁賽，這會造成一些商家和工人失去工作，沒錢養家餬口，難以維持生計，進而使這些人飲食更糟，身體更虛弱無法抵抗新冠病毒。」
「對巴西這樣的國家來說，這（病毒傳染）是必經的過程，惟有讓一定數量的人被感染並產生抗體的情況下，才能緩解。」
以上出自總統親口所言的論調，恐怕早已經不是所謂的「佛系防疫」可以形容，應該說是「全面放棄」、或乾脆說「反防疫」還比較直接一些。
同時，波索納洛總統竟還表示由於 3 月 21 日（本週六）是他 65 歲生日，隔天是他老婆 39 歲生日，所以他準備擴大召開派對慶祝。
巴西衛生部長 Luiz Henrique Mandetta 在 3 月 17 日也表示：預計 6 月底前巴西新冠肺炎病例數將大量增長，未來 60 至 90 天政府將會承受巨大壓力，但疫情有望在 7 月穩定，8 月、9 月恢復正常，「因為屆時巴西已在 50% 以上人口建立了免疫力。」
此發言顯示，巴西中央衛生部門似乎也已「遵照總統指示」，完全放棄採防堵方式防疫，應對措施是「準備讓全國超過 50% 的民眾感染，自行建立免疫力」。
地方州政府與人民只好自救：里約近況
有這樣的總統和中央政府，面對疫情的地方官員和民眾除了憤怒、除了無奈、除了敲鐵鍋抗議之外，還能怎麼辦？只能以州為單位各自為政，力求「自保」。
我目前住在里約市，這是我們至今碰到的情況：
1 - 自 3 月 16 日週一起停課 15 天，但沒有規定停班。
不少外商企業或大公司已讓員工在家遠距工作，國內小公司們則多照常上班，但員工可能會選擇自行請假。
就我個人觀察，上下班人潮已明顯減少，路上空蕩蕩的，午餐時間的自助餐廳們也是幾乎沒有客人。辦公大樓如果繼續有人上班，一樓則會大門敞開通風，避免開冷氣。
2 - 停駛州際與州內巴士，但市內公車照常營運。
為了不讓疫情大規模擴散，里約州際與州內的巴士已停駛，獨留里約「市」大都會區的公車照常以維持商業與企業營運，且規定市內公車不可站立，確保乘客們保持安全距離。
比起南美各國迅速採取封國強硬政策，巴西聯邦政府直到 3 月 19 日才下令關閉 8 國邊境，包含委內瑞拉、阿根廷、巴拉圭、玻利維亞、哥倫比亞、圭亞那、法屬圭亞那、祕魯等，僅限陸路，搭機入境尚未限制。
而在聯邦政府宣布關閉邊境前，國內各州政策已多少先造成「封州」的景象。
3 - 建議停開電影院、餐廳、健身房。
對於私營店家，州政府以「強烈建議」的方式宣導，大部分店家也都認真遵循。
餐廳多改為外送制，配合在巴西本來就很夯的外送 APP iFood、Uber Eats 等。
在我住的大樓，一樓就加裝了酒精洗手，讓外送員們上樓前先消毒過再送餐。APP 上也可選擇不跟外送員直接接觸，能跟他們約定把餐放置於某處再自行領取。
另外，我的健身房已於本週三起關閉至少 15 天。但由於巴西人不論男女老幼，多有健身習慣，一下就把健身房關了，突然無法運動的大家免疫力要如何維持？也成為巴西社會的爭議焦點之一。
4 - 「嚴厲建議」民眾不要去海灘，但擠地鐵上班照常
這是我很不認同的一點。
從疫情一爆發，政府與媒體首先就關注這部分，每天打開電視新聞，一直見到對去海灘民眾的強力批判，官方也一直定調「大家不能去海灘」，彷彿里約海灘是唯一的感染途徑般。就有網友回問：「那我們搭地鐵公車上班呢？我們要不要搭公車地鐵上班？」
我個人解讀是海灘為戶外環境，不至於太擁擠，大家只要有風險意識，各自散開曬太陽玩水、感染病毒的風險絕不比擠公車擠地鐵高。而且小心防疫很重要以外，保持心情輕鬆愉快也有助增強免疫力，為什麼要特別針對去海灘這件事這麼嚴厲？
在關注去不去海灘這件事、討論要不要全面封鎖海灘之前，政府是不是有更重要更急迫的政策該處理？
比如說強制實施居家隔離、案例通報管道與流程、正確防疫資訊宣導，甚至是能不能先規定停班，才能真正減少民眾接觸吧？
5 - 防疫資訊不正確，FakeNews 一堆！
隨著疫情失控，路上戴口罩的人有漸漸變多，但不完全遮蓋口鼻、一直摸口罩外層、重複使用口罩⋯⋯等現象一堆。甚至我真的敢說，整個里約市大概沒有人比我更懂怎麼正確使用口罩。
私人住家與辦公大樓、各餐廳營業場所等等，則都因應疫情有所回應：通常他們會強調在此期間會加強清潔，也給予大眾一些防疫資訊建議。
而巴西的網路新聞上，則是充斥著許多來路不明的假新聞、錯誤資訊：目前最常見的錯誤資訊，就是說「病毒在 26-27 度就可被高溫殺死，建議民眾多吃熱食多喝湯。」我真的被這訊息打敗——人體本身就有 37 度了、里約每天氣溫也都有 30 度以上，如果 26-27 度就殺得死，我們今天還會有疫情嗎！
我們各自照顧好自己
最後，在巴西一片沈重憤怒與不安當中，跟大家分享幾個當地與新冠肺炎的笑話，和緩一下氣氛。
「除了義大利麵以外，甚麼是由中國人發明，但義大利人將把它散播到世界各地？」
上面這個聽過笑過了是嗎？那我還有一個：
「聽過白人人口居多的阿根廷炫耀他們是南美義大利、南美法國人的這個說法嗎？」
「2020 年新冠肺炎，我們巴西才真正是南美義大利、南美法國，不要爭！」
最後最後，請大家各自照顧好自己，我們共同努力，疫情後見！
2020 年 3 月 19 日下午巴西新冠肺炎病例最新數據：確診 621 例、死亡 7 例、6 州有在地感染病例。中央於 3 月 17 日公布疑似病例數接近 9,000 例後，今日無再更新疑似病例數，但相信已破萬。
執行編輯：林欣蘋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Lugares Que Eu Gostaria De Ir 臉書專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