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月 12 日，星期四，法國新冠病毒的感染人數為 2269 人、死亡 48人
由於要出差到巴黎的研究所，我搭上了早上的班機從尼斯飛往巴黎。班機上只坐滿六至七成，少數幾個乘客咳著嗽，沒有人戴口罩。我旁邊的乘客戴上了實驗用的橡膠手套，整個航程不時摸手機、包包、座位，但同時還用帶著手套的手抓著零食吃。不管有沒有帶手套，勤洗手或不時用酒精消毒，才可避免病毒感染。
機場裡面的人雖比平常時減少了，但還是有一定的人數，巴黎市區的人也還是不少。下班之後，巴黎實驗室的老師帶著我們到附近的酒吧聊天，整間酒吧大概七成滿。這時候的我們還沒有危機意識，想著整個大巴黎人口 1200 萬人，感染的數目 2 千多，還不算「多」。
巴黎實驗室的同事擔心或許這一兩週研究所會被迫關閉，目前共同儀器及動物中心已經開始取消實驗，並且安排關閉後留守的人員。
這天的晚上，法國總統馬克宏發表了演說，表示會關閉各級學校，建議勞工多在家工作，年長者不要外出，並奉勸所有民眾減少外出的機會。聽完了演說，我們鬆了一口氣，因為研究員不是個可以在家工作的行業，看來下週還可以繼續做實驗了。
3 月 13 日，星期五，感染數 2860 人、死亡 61 人
我和朋友從巴黎郊外搭區間車及地鐵到達了實驗室，大眾交通尖峰時段的人潮還是不少，但是離峰時段人少了很多。我和實驗室的老師討論著接下來幾週的實驗，殊不知事情接下來的發展，讓我們沒有再做實驗的機會了。
週末夜，大街上的人潮比其平時少了些，但是熱門的酒吧和餐廳還是滿座。入住旅館時，櫃檯說著他們這陣子很多房客取消預訂，今天從尼斯坐飛機來的朋友說整個飛機上大概只有 10-20 人。
馬克宏的演說多多少少起了些作用，法國政府不斷警告「封城可能是遲早的事」。我身邊的朋友則分成「兩大陣營」：大多數亞洲朋友已經囤幾好食物並避免出門；而歐洲朋友覺得儘管封城了，民生用品還是不成問題的，不需要緊張。會導致如此的差別，和文化與環境有關，亞洲天災較多，我們很習慣在颱風、暴雨前夕存糧或者是準備急救包以防地震；相對下，歐洲大陸的天災少很多，也造就了人們少有「防患於未然」的知識。
法國超市架上的衛生紙也被搶購一空。圖／Shutterstock
3 月 14 日，星期六，感染數 3640 人、死亡 79 人
原本訂公務機票時多預留週末的兩天來做觀光，但因為疫情影響，大多數美術館、博物館，甚至連巴黎鐵塔都關閉中，聖母院於去年燒毀重建中。我和朋友只在巴黎戶外走動，街上人潮是比平常少了許多，但是進出百貨公司及購物中心人還是很多。大約有 5% 的人戴了口罩，而不少人是拿著圍巾當口罩。
傍晚，法國總理愛德華·菲力普（Edouard Philippe）發表了演說，法國正式進入防疫第三階段，政府要開始採取措施減少民眾的活動。從午夜開始將要強制關閉非必要的營業場所，包括酒吧、餐廳、電影院，只有食物店（超市及蔬果、肉類、魚類、起司、麵包專賣店）、書報店、香菸店、藥局、銀行等等可以繼續營業。
這樣的政令是因為，儘管馬克宏已經建議民眾保持社交距離、盡量避免外出，但還是無法讓民眾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馬克宏希望靠著民眾的自律，而沒有在一開始就祭出強硬手段，但他似乎高估人民的素質，當確診數目在短時間內不斷升高之時，只能緊急提出新的措施。這一系列政令出台後讓許多人措手不及，餐廳們已經備好隔天的貨、民眾們還沒準備好面對種種限制。
政府的不明確態度，讓民眾的恐慌在這一夜迅速醞釀。
3 月 15 日，星期日，感染數 4469 人、死亡 91 人
我們原定下午 4 點的班機回尼斯，想要改訂其他時間的班機卻發現幾乎被訂光了，只能拜託飯店讓我們延後退房。
一大早超市裡的義大利麵和衛生紙已經被搬空，其他物品則沒有什麼影響，而排著隊結帳的人龍自動隔著一公尺的距離，大概有 10% 的人開始帶著口罩出門，或者是用圍巾遮住口鼻。
回到尼斯後，住家附近的 pizza 餐廳還有開門，但只做外帶和外送的生意。義大利籍的老闆說，這幾天不知道因為他們是義大利人的緣故，還是大多義大利常客都在自我隔離中，餐廳的生意大不如前。餐廳被迫停業，只能接外送的單子。法國的 Uber Eat 甚至在週一至週五的午餐時段，推出免運送費的優惠，來幫助在家工作的勞工以及餐廳。
晚上 7 點，我收到尼斯研究所的通知，從明天開始除非必要性人員，所有研究員開始在家工作。當然實驗無法在家完成，所以我們只能讀或寫論文和學術文章。
許多同事的文件、檔案、電腦都還留在研究所中，因為星期五下班之際，沒有人會料到星期一無法回到工作崗位，甚至有做了一半的實驗和動物。「如果你有必要的物品，請在星期二傍晚前拿回，我們將在週二晚上上鎖所有人的門禁卡。」
3 月 16 日，星期一，感染數 5380 人、死亡 127 人
法國新冠病毒的確診數字在 72 小時之內翻了一倍。剛從巴黎回來的我們，冰箱空空如也。我起了一早到最近的超市及亞超（亞洲超市）採買，超市人潮多得不尋常，少數超市人潮太過洶湧進而開始管制進出人數。家樂福表示目前供貨正常，只是民眾掃貨的速度太快來不及補貨。
「我們不太確定下次的進貨會是什麼時候。」亞超裡比較熱門的米大多是泰國或義大利進口的，但在歐洲的亞裔民眾們大量的掃貨，海運又需要時間，因此老闆也不確定之後有無米可以賣。當然，在歐洲還是可以買到歐洲種或印度種的米。
「妹妹，之後外出要記得戴口罩喔。」香港的亞超老闆帶著口罩這麼跟我說。
當我和義大利的朋友聊起以上情況時，他表示這正是當時義大利的翻版。而義大利一個禮拜後超市的供貨就正常了，超市管制進出人數避免人群聚集，所以要排很久的隊伍才能進入超市。
馬克宏這晚再次發表演說，表示法國從今日（3月17日）中午起 15 天，開始進入「備戰狀態的封國」。儘管他刻意避免使用「封閉」一詞，但仍然表示非必要（購物、上班、看病）不能外出，不能聚餐集會，民眾出入必須填寫申明書，設置警力加強街道上的管制，而邊境也會加強管制。歐盟也會關閉邊境，避免不必要的非歐盟旅行。
和義大利相比，法國的封國政策來得十分匆忙。義大利先從幾個城鎮開始封鎖、到整個大區、再到整個國家，大概經歷了兩個禮拜。而法國則跳過了封城，直接就實「封國」了。之前我們就隱隱有預感，法國大概會走上義大利的後路，而政府也呼籲要有最壞的打算，但封城真的成真的時候，還是有點矇住了。走在路上，感覺每個人都是潛在的帶原者，而病毒則無時無刻飄盪在空中。
我身邊的朋友有些受到很大影響。學校決定所有的考試、口試、演講全部取消或延期。有幾個博班研究生這週要進行論文口試，其中一位同學的法國簽證下個月到期，學校還在研議目前有沒有緩衝或解決的辦法。但因為政策來得太突然，所有人都還在錯愕當中。
「大家再見！請各自保重身體。」朋友們開始自從社交軟體上傳來訊息，有些甚少聯絡的朋友也傳來了消息。如果在以往大概會見了面擁抱親吻，但現在只能隔著螢幕互相道別，互道珍重。
歐洲國家的結盟，沒有被英國的脫毆打倒，但被新冠病毒給「解散」了。歐盟國家因為申根條約彼此之間取消邊境管制，是加強歐盟貨物和人資流動的因素之一。現在，各國開始樹立邊境管制，甚至是對整個歐盟及非歐盟國家的邊境關閉，都將大大的削減人員的流通。而英國這次消極的防疫政策可以說是真的脫歐了。
還是只能照政府所說的，多待在家中減少和他人接觸，等待疫情過去。
執行、核稿編輯：關卓琦
Photo Credit：France24、Shutterstoc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