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難得能在台灣待上一陣子，整理房間時發現一張泛黃的手寫紙條，那是 8 年前老公陪我在圖書館準備留學考試時留下的。我們在某個美國商學院的說明會上認識，從此以後我輾轉於英國、美國、中國、台灣，這段感情也漂浮於不同的時空。回憶起 6 年前的白色情人節，老公精心安排了求婚的橋段，直到我答應的那一刻，其實心裡對於婚姻還是沒有充足的信心⋯⋯。
失落的童年，曾讓我錯判「愛的本質」
過去，我所追求的不是愛情，而是童年缺少的滋潤。每個人的成長過程中，可能都有一些不同程度的遺憾。我在懂事以前，爸媽就已經分開，但對我童年更大的衝擊，是在兩個截然不同家庭間的轉換。記得當時我還沒上國小，某個周末我和往常一樣，從媽媽家到爸爸家玩，可是那天晚上就再也沒回去和媽媽住了。隔天早上，我站在陽台前，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心裡想著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事，卻也不敢開口問。我只知道，我小小的世界從此改變。
長大後的我，總是盡量把自己保護得很好。我以為理想的愛情，是對方不離不棄的守候。只要我一感覺苗頭不對，便立刻轉身離開，避免受到任何傷害。大約花了 10 年的時間，我才發現自己所追求的守候，不是真正的愛情。
遇到現在的老公，是我人生中的轉折。老公和我在留學說明會後，和共同認識的朋友一起吃飯。我們第一次說話，就像認識很久的朋友一般，甚至聊到朋友都給我們換了位子。
大約一年後，我出發去英國念書，回到台灣後又忙於工作。這段期間我們的感情起起伏伏，也讓我對於下一步感到不太明朗。直到答應了他的求婚，我才慢慢看見未來，婚後不久我便陪伴他去美國留學。
婚後才明白：婚姻，是在爭吵之後還能相擁
到了美國，我們才真正面對共同生活的挑戰：婚前不知道的事情，現在無所隱藏，一一開誠佈公。習慣早睡又淺眠的我，完全無法忍受老公夜貓子型的生活習慣；而他也默默承受著我因為睡不好，而更加暴躁的脾氣。
有一次連續幾天睡不好，某天晚上我歸咎於被老公打擾，盛怒之下把他的枕頭和衣服全扔到客廳，讓他在客廳睡。白天陽光普照的加州，夜裡卻總是冷颼颼，老公因為怕進臥房吵到我，沒有進房拿棉被，整晚窩在沙發上冷得發抖。
第二天一早我走進客廳，他不但沒有生氣，還為我蒸好暖暖的地瓜，我當場覺得無言地慚愧，只能緊緊擁抱著他。這次之後，我才逐漸體會到真正的婚姻，是在各種爭吵後仍能相擁。
雖然童年的遺憾還是偶爾會影響著我，但在和老公一次次的溝通後，我開始慢慢調整自己的想法。在我們有了孩子、輾轉至中國後，前所未有的壓力常常讓我們喘不過氣，也進一步考驗著婚姻關係。
有天夜晚我們因為照顧孩子的話題而爭吵，大吵後我一走了之，將一歲的女兒留給老公。那天夜裡女兒哭著找媽媽，老公也無法入眠。第二天我回到家裡，老公沒有生氣，只是覺得很無奈，他告訴我不論發生什麼事情，他都不會拋下我們離開。我開始意識到自己需要改變源於童年、總是想先保護自己的心態，讓我與老公成為一體，才能好好維繫這個家庭。
海外輾轉的生活，成為彼此最好的朋友
現在，雖然老公常覺得作為全職媽媽的我，無法體會他在異鄉工作的辛苦，但實際上，我已成為他的知己。這幾年，我們帶著一雙兒女旅居中國生活。在外地求生活的寂寞與無奈，別人很難體會。即便是在台灣的老朋友，也不一定願意下載微信來聯繫；就算偶爾聯繫，也無法體會在異鄉生活的點滴，無法了解我們付出了多少代價。
另一方面，在中國認識的朋友往往才剛開始熟悉，我們可能又要轉往另外一個城市。而就算能相聚，也不一定能相談甚歡，老公和他中國的同事，因為許多觀念差異太大，聊天的話題常侷限在工作。流失了老朋友，又無法與新朋友深交，這幾年來老公覺得最懂他的，也只剩我了。
婚姻是一段複雜的關係，它包含的不只是愛情，我們的經濟、責任與命運也環環相扣。這也是為何在婚姻中找回純粹的愛情，並不容易。在這段飄洋過海的婚姻中，我們努力在各種現實的雜質中，去蕪存菁地找回曾經原始的愛情。而我在多年以後，也才明白自己理想中的愛情，並非追逐兒時所缺乏的安全感，而是愛上一個無話不談的朋友，與他一起經歷生命中的各種起伏。
剛才收拾完房間後，好不容易把孩子哄睡，我和老公說好，入睡前只聊我們之間的話題，不要提到孩子⋯⋯。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