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VID-19 新型冠狀病毒肺炎擴散各國,至今已然延燒 66 國、遍及五大洲,造成全球多達 8 萬餘人確診感染,近 3000 人死亡的嚴重疫情(數據採取至 2020 年 3 月 1 日晚間)。即便世界衛生組織(WHO)目前仍堅稱新冠肺炎的疫情都在掌控之中,且尚未達到「大流行」,但疫情爆發的中國與逐漸失守的義大利、伊朗、南韓、日本、美國⋯⋯足已讓全球人心惶惶。
原先始終採取被動防疫措施的歐洲各國,自法國開啟第一例(編按:截至 3 月 3 日已達 130 例)、英國累積 35 例,再到近日義大利防線失守,短期之內出現上千名確診、 29 名死亡病例,且至今尚未找出零號感染源(統計至 3 月 1 日晚間),才開始各自祭出緊急防疫措施。(全球目前疫情可參考:《換日線》新冠肺炎數位專輯)
在如今緊張氣氛忽然高漲的情況下, COVID-19 在歐洲各大媒體的版面上,也逐漸成為頭條。
考量到歐洲境內,不只申根區簽證統一,人們穿梭各國行動方便,發達的廉價航空(如Ryan Air, Wizz Air等)、跨境火車,更讓多國之間早已形成一日生活圈的型態。這樣的便利建設,在平常是促進各方交流的絕佳工具與環境,但在防疫前線,歐洲各國該如何應對新型冠狀病毒的來勢洶洶,目前仍是未知數。
然而,就在疫情大舉延燒之際,比病毒更令人擔憂的,其實是恐慌、是人心,甚至是愚昧與仇恨。
民情不同的歐洲社會,「口罩是必要之舉、還是加深恐慌?」陷爭議
大約從一月初, COVID-19 於武漢大爆發,媒體報導再也壓不過、各式訊息傳遍各種群組開始,愛丁堡路上已隨處可見佩戴外科口罩或 FFP1 、 N95 口罩的華人留學生。
那時由於疫情並不像現在一樣遍佈全球,主要集中於中國、東亞各國及東南亞,所以在歐洲的關注度與媒體曝光度相對較低,歐洲民眾對於 COVID-19 的理解與防疫的必要性,也尚未如今日重視。
反觀在東亞與東南亞,新聞媒體大多早已開始大量報導疫情新聞,政府也紛紛開設防疫小組、向民眾宣導防疫措施,準備應戰。因此在當地的華人學生與移民,無論是透過家中、朋友的群組,或是家鄉的媒體報導,都得知了「疫情正逐漸嚴重」的消息,也造成許多人紛紛戴起口罩,深怕自己被感染。

然而,對於平時沒有戴口罩習慣的英國社會(和許多歐洲國家社會)來說,戴口罩,通常是醫療院所中較為嚴重的感染區才會出現的景象。此時在路上看見一大群人戴上口罩,不免感到不解與恐慌,更何況許多學生戴上的不僅是普通口罩,更是像 N95、 FFP1 這樣,許多當地人可能未曾在現實生活中見過的防疫口罩。
實際上,不只是歐洲當地人,就算是多少聽聞疫情但尚未開始配戴口罩的華人,也都開始因「口罩現象」而感到恐慌──此時大家討論最多的,已不是疫情本身、在歐洲爆發大流行的機會、英國政府防疫政策等,而是「哪裡有口罩?」「旁邊的人有沒有戴口罩?」「要不要大量採買口罩寄回家鄉?」⋯⋯等。
至今,各國對「人人隨時戴上口罩」是否為防疫之必要條件,仍有爭論──如臺灣衛福部及許多專業防疫人員所述,「口罩,為特定情形下的必要之舉」。戴口罩防疫固然是安全舉措,但是否也因此造成如歐洲等地、過去未有此習慣的社會恐慌過度延燒,或許是我們都應該去思考的問題。
華人與留學生大量囤積口罩,釀成歐洲口罩荒
與此同時,英國媒體《Independent》從蘇格蘭於一月底出現第一起疑似案例報導後,開始刊出愛丁堡所有藥局都已買不到口罩的消息。筆者與許多朋友也實際勘查過,發現口罩真的一片難求;二月初時不僅實體藥局無法購買到口罩,連電商(如Amazon、eBay等)都缺貨。好不容易找到電商還有存貨的,也都約要一兩個月後才可送達。
更別說許多口罩販商,因為抓準現在許多華人大舉搶購口罩的「商機」,開始哄抬價格。最誇張的時期,曾經一個口罩能賣到 400 、 500 元新台幣,而且不只購買的消費者仍大有人在,許多商城也都掛上售罄的標誌。囤貨、團購口罩的行為早已不是秘密,在許多群組裡皆能看見類似的貼文。還曾有朋友告訴我,他的中國室友,整整屯了六盒的口罩,深怕需要使用時無口罩能防疫。
然而這個情形,不只發生在英國,在歐洲逐漸出現確診病例後,口罩荒已經延燒至各國,大量囤貨的情形更是讓此一現象更加嚴峻。此時不免讓人擔心,若今天大型社區感染真的爆發之時,民眾再買不到口罩的情形之下,究竟該何去何從?口罩確實為防疫之所需,但是大量囤積,造成其他需要口罩的民眾沒有辦法防護,或許已經不只是自私,也是將自己再次陷入危險之中。同時口罩荒的現象,是否也在在加重民眾恐慌的情緒,讓社會間的不信任增加,團結抗疫更難有效執行。

身為華人的無妄之災,種族裂痕一觸即發
自一月底蘇格蘭出現疑似病例,華人在街上紛紛戴起口罩並且大量搶購口罩、新聞媒體逐漸報導疫情開始,種種因素不僅造成社會中瀰漫一種對疾病恐慌的氣氛,「仇華」現象更是層出不窮。
有未患有任何疾病的臺灣留學生只因臺灣人的身份,就被 Airbnb 屋主臨時拒絕訂單(註一),也有留學生表示在超市被其他人刻意遠離(註二)。原先以為這樣的現象,只是零星單一事件,結果在本週,我也成為了當事人。
一天,在夜晚隻身回家的路上,突然間受到路人以「冠狀病毒」稱呼我,並對我咆哮,要我滾回我的國家;在超市排隊結帳之時,也曾因為沒有配戴口罩(當時多數人皆沒有),而被路人質疑「你是否會傳播病毒」──簡單來說,不論戴不戴口罩,就因為我的華人臉孔,足以被部分人士另眼相看、甚至惡言相向。雖然事後與路人表達其行為不妥後,對方聲稱是玩笑也道歉了,但當下的傷痛與恐懼仍在。
這樣對特定族群的不平等對待,在歐洲社會越來越多,加上許多右派領袖公開發言、媒體報導煽風點火,如今「仇華」或是「避諱華人」現象的嚴重程度,早已超出個別零星事件。
過去幾年,從歐洲難民危機、英國脫歐等事件開始,歐洲右派勢力高漲,並且從西歐延燒至中歐及東歐,許多右派政治勢力都從小黨,成為了當前具影響力的大黨,動搖著歐洲各國的政策與社會氛圍(註三)。此次由 COVID-19 引發的全球危機,固然是所有政府應當團結共同抗疫的時刻,然而許多因素,都加速延燒了恐慌,讓病毒即便可畏,卻不一定是當前唯一最可怕的敵人。
疫情會過去,疾病可以治癒,病毒可以控制,但種族間的裂痕,社會中的分歧,又該如何痊癒?或許是我們必須從現在,就應該同時耕耘的課題了。
註一:原報導
註二:Asians 'shunned' over virus fears | Scotland
註三:Opinion | How the Far Right Became Europe’s New Normal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張翔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