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蘭丸子、倪藤果餅乾──在台北就能吃到印尼知名小吃
一盒一盒色彩鮮艷的娘惹糕吸引我的目光，並不斷佔據我手機的記憶體。
麻糬般大小與 Q 彈口感的斑蘭丸子（註一）不斷地向我的胃招手。翠綠色的丸粒上灑滿了白色粉末，巧妙融合了斑蘭葉與椰子香氣；大口咬下，甜而不膩的椰糖瞬間爆漿，充滿口中。外皮的香與內餡的甜，混合得恰到好處；而彈牙的外皮與濃稠的椰糖，一起在舌頭上滾動，不會太乾、太黏而噎到。小小的斑蘭丸子竟設計得如此巧妙，透過視覺、嗅覺、味覺與舌尖的觸覺，鋪排而成多層次的美味饗宴。吸引我每次經過台北車站都一定要去購買這獨特的口味，為忙碌的台北之旅畫下美麗的句點。
當然，如果是平日前往，就不見得買得到斑蘭丸子與娘惹糕。不過仍舊可以到「台北地下街」的印尼超市尋寶。超市中還可以買到很多特別的餅乾、果乾、罐頭、飲料、香料、美妝用品⋯⋯不少都是以特別的熱帶植物為原料。
常見的芒果、羅望子、山竹或紅毛榴槤果汁不特別，香草（註二）飲料就有趣許多。果乾類也是，芒果、波羅蜜、榴槤、紅毛丹根本是必備，蛇皮果更是一絕。
還有俗稱苦餅或樹子脆片（註三）的倪藤果餅乾，薄薄的彷彿洋芋片，卻是以倪藤果種子為原料做成的印尼獨特點心。雖然倪藤果是東南亞許多國家都會食用的堅果，樹子脆片卻必須到印尼雜貨店才找得到。有炸好的，也有需要回家自己炸的，氣味難以形容，而包裝上常寫做葛藤或樹子。
斑蘭丸子並非什麼五星級高級餐廳的點心，只是台北車站旁印尼街一盒 50 元的小點，卻是我心中前幾名的台北必買美食。鮮少台灣人消費的印尼超市更是我愛逛的百貨商行，也是增廣見聞的好所在。很可惜的是，人來人往的台北車站旁，這短短的 50 公尺，卻是許多台灣人一輩子跨不過的距離。
台北車站印尼街：承載新住民與移工的鄉愁
1989 年 9 月第四代台北車站正式啟用，並將二樓出租給上嫺公司設立金華百貨。隔年，台北地下街正式啟用，安置原先中華商場（註六）的部分承租戶。1996 年 3 月，台北捷運開始營運，台北車站附近四通八達的地下街，逐漸變成行人的主要通道，也導致台北車站二樓金華百貨人潮銳減。2001 年 4 月，台北車站前的天橋拆除更是雪上加霜，幾乎成了壓垮金華百貨的最後一根稻草。許多店家紛紛倒閉，逼使金華百貨不得不降價求租。
這個情況與台中的東協廣場有些類似，便利的交通與便宜的租金，加上台灣本地人不來，正好給了新住民與移工一道在大都會中思鄉的夾縫。
1998 年，泰國、菲律賓、印尼、越南等東南亞商店應運而生；至於目前的印尼街北平西路，則是 2001 年開始陸續有商家進駐。2005 年，台鐵改與微風廣場簽約，消費風格高級化，東南亞商店、小吃店因而紛紛遷離，移至台北車站東側北平西路與忠孝西路一段 29 巷，還有位在市民大道下方的台北地下街 Y 區頭尾。超市位在 Y1 出口附近，小吃美食則靠近塔城街的出口。
仔細看，除了小吃店、雜貨店，這裡還有電器行、美髮沙龍。不過，台北車站附近幾乎都是印尼商店。而店家在這邊聚集的原因跟台中的東協廣場卻不完全相同。老闆或許是遠嫁來台的印尼新住民，或許是印尼排華事件後來台的印尼華僑，也可能兩者都是。
印尼排華史
印尼排華並不是單一事件，而是一連串複雜的歷史。印尼排華的遠因，要追溯到荷蘭殖民時期。當時荷蘭採分而治之的統治策略，給予少數華商政治上特權，以避免華人與印尼原住民聯合反抗荷蘭殖民，卻也因此造成華人與印尼原住民之間的衝突。太平洋戰爭爆發後，日本占領印尼，不但恣意屠殺華人，也刻意挑撥華人與印尼原住民的關係。
此外，從福建、廣東移居印尼的華人，原本主要就從事貿易等商業活動。不論是已經定居印尼數代的土生華人，還是 19 世紀之後才到的新客華人，不少人在印尼的市場經濟扮演重要角色。而華人與印尼的文化畢竟有所差異，雖然積極融入，甚至在印尼獨立之初提供資金等方面的支持，卻始終被視為「外人」。加上印尼獨立初期，原本荷蘭跟日本的公司因荒廢而被賤價拋售，華人很快吸收了這些企業，這也造成了印尼商人的不滿。
種種歷史背景、民族主義、經濟上的弱勢、政治上的鬥爭，妒忌的心理，加上有心人的煽動，印尼的排華情況比起東南亞各國，似乎格外嚴重。
從 1945 至 1949 年間，印尼軍隊對抗荷蘭殖民軍隊時，便有不少暴民伺機搶奪華人財產，焚燒華人房屋，造成大約數千名華人死傷。1956 年 3 月 19 日，印尼商人暨政要阿沙阿特（Assaat Datuk Mudo）發起了一連串的排華運動，意圖降低華人在各方面的影響力，被稱為「阿沙阿特運動」（Assaat Movement）。
1965 年 9 月 30 日，印尼發生一次流產政變。政變鎮壓後，傾共的總統蘇卡諾反而被傾向西方的陸軍戰略後備部隊司令蘇哈托推翻。隨後，蘇哈托策動反共大清洗，除了消滅印尼的共產黨外，也藉機掀起排華浪潮。1965 至 1967 年間，大批印尼華人（註八）被當作共產黨而遭到逮捕，財務被搶奪。造成約 50 萬人死亡──其中約有 30 萬華人，史稱「九三O事件」。
往後三十多年，蘇哈托在位期間，印尼持續取締華人學校，禁止講華語、使用漢字及慶祝中國傳統節日，甚至強迫華人改印尼姓。華人在印尼受到極嚴厲的對待。九三O事件後，約有 1500 名印尼華僑移居台灣──大多數都是客家人。政府將他們分別安置於桃園、新竹、苗栗、嘉義與屏東等縣市，並且能自由選擇住處。數十年後，他們已融入台灣社會。
1998 年 5 月，是印尼近代最黑暗的時期。當時大批印尼華人受到虐待、殺害，華人婦女慘遭強暴，華人公司、商店、住家被砸毀或搶劫。光是印尼首都雅加達，就有五千多家華人商店和房屋被燒毀，1200 多人遭殺害。而爪哇東北的泗水、蘇門答臘的棉蘭等城市也發生類似的動亂。
印尼排華暴動後，大量印尼華人為了避難，紛紛以結婚、政治庇護、移民等各種方法，出逃到新加坡、馬來西亞、台灣或歐美國家。台灣當局也向印尼提出「嚴正抗議」，並緊急派出客機營救受難者。
許多印尼華人原本不擅長做印尼料理，甚至不會做菜，來台後因思念南洋香料的味道，陸陸續續練就了做印尼料理的手藝，甚至開始到印尼街開店（註九），跟其他來自印尼的移工或學生分享香料群島的滋味。
除了娘惹糕、斑蘭丸子，著名的印尼沙嗲、雞肉湯飯、巴東牛肉，只要跨越短短 50 公尺，不用搭飛機，就可以在這裡品嚐道地的南洋滋味。
植物小知識
斑蘭
名稱：香林投、斑蘭、七葉蘭、Dứa thơm（越南文）、เตยหอม（泰文）、Pandan wangi（印尼文）
拉丁學名：Pandanus amaryllifolius Roxb./Pandanus odorus Ridl.
科名：露兜樹科（Pandanaceae）
原產地：原產地不詳，可能是印尼或整個東南亞
生育地：不詳
海拔高：平地
植物形態與生態
灌木，高可達 4 公尺，鮮少分枝，基部具支柱根。葉細長，全緣、先端細鋸齒緣，叢生於植株末段。台灣栽培的植株幾乎不會開花，據國外文獻記載，雄花序具白色苞片，十分罕見，且不曾記錄過雌花序，亦不會結果。
食用方式
印尼文 Pandan wangi，Pandan 是林投，wangi 就是香的意思，合其來即是香林投。葉子有一種類似芋頭的香氣，與香茅和檸檬葉一樣，是非常多用途的香料，尤其在製作甜點時特別常用，如印尼知名甜點斑蘭丸子，泰式料理中的斑蘭葉包雞。大約是在 1990 年後引進台灣，全台普遍栽植。各地東南亞市場上，一四季均可買到新鮮的斑蘭葉。
倪藤果
名稱：倪藤果、木花生、買麻藤、Melinjo（印尼文）
拉丁學名：Gnetum gnemon L.
科名：買麻藤科（Gnetaceae）
原產地：印度阿薩姆、孟加拉、中國、緬甸、泰國、柬埔寨、越南、尼古巴、馬來半島、婆羅洲、摩鹿加、蘇拉威西、小巽他群島、新幾內亞、索羅門、菲律賓
生育地：低地龍腦香森林、次生林
海拔高：0-1700m
植物形態與生態
小喬木，高可達 20 公尺。單葉，對生，全緣。單性花、雌雄異株。買麻藤因為胚珠裸露，屬於裸子植物，不過葉子卻長得跟被子植物一樣。另外還有透過昆蟲授粉、木質部中有導管這兩點，也跟多數的裸子植物不同。分類上將它獨立為買麻藤門。
食用方式
東南亞很常見的買麻藤，也有人叫倪藤果木花生，會加在泰式料理中，也是印尼、馬來西亞、菲律賓等國都會食用的果樹。台灣極少人栽培。倪藤果餅乾Emping倒是各地印尼商店常見的商品，各家商店稱呼不同， 有的稱為苦餅，有的稱為樹子脆片。
註一：印尼文：kelapon，也有稱作椰糖麻糬
註二：香草的介紹可參考《看不見的雨林——福爾摩沙雨林植物誌》，書中第八章〈冰淇淋必備——香草蘭〉一文有詳細介紹
註三：印尼文：Emping
註四：依蘭花的介紹可參考《看不見的雨林——福爾摩沙雨林植物誌》，書中第五章〈可可·香奈兒與克里斯汀·迪奧——香水樹〉一文有詳細介紹
註五：荖葉與雷公根的介紹，請參考本書第二十一章
註六：中華商場是台北市已拆除的大型商場，原址位於中華路一段中央，北起忠孝西路口，南至愛國西路口。曾經是大台北地區規模最大的公有綜合商場，後來為了因應市區重劃與捷運施工，在1992年底拆除。
註七：意即政變失敗
註八：當時台灣稱印尼華僑
註九：台中的東協廣場外圍也有幾家印尼華僑經營的餐廳
《關於作者》
胖胖樹 王瑞閔
作家、插畫家暨熱帶雨林植物愛好者。座右銘「如果一輩子只能做好一件事，希望此生可以為臺灣留下更多活的文化資產（熱帶植物）」。從孩提至今，夢想打造一座熱帶雨林植物園。為了實現夢想，自大學起一方面不斷蒐羅考證相關資料與文獻；一方面尋找失落的熱帶雨林植物，足跡遍布全台。同時，也將這些熱帶植物的記錄分享在臉書與部落格「胖胖樹的熱帶雨林」。為籌措實現夢想的資金，台大森林研究所畢業後還進入房仲業工作五年。三十歲，為了讓更多人了解自己的夢想，矢志成為作家，並在 2018 完成第一本著作──十八萬字的圖文書《看不見的雨林─福爾摩沙雨林植物誌》，而第二本書《舌尖上的東協─東南亞美食與蔬果植物誌》也於 2019 年出版。
胖胖樹的熱帶雨林
胖是半、月二字組成。樹是一種生長緩慢的生命型態。取名胖胖樹，是提醒自己人生多數時候並不圓滿，也有警惕自己不自滿的意思。並要求自己要像樹一樣有耐心，雖然慢，仍要日日學習、成長。就像這十多年來對自己夢想的承諾，也許不被了解，也許困難重重，仍舊堅持著，希望有一天兩個胖字可以成就一輪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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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註：本文摘自 胖胖樹 王瑞閔的《舌尖上的東協─東南亞美食與蔬果植物誌》。由麥浩斯授權換日線原文轉載並增訂小標。惟圖、文經編輯，均與原作有部分出入，欲閱讀作者完整作品，歡迎參考原書。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關卓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