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程惠筠/讀者投書
到花蓮,「原」一個夢
大學學測放榜後,不想再面對指考的我,遂利用申請入學的方式進入東華大學就讀。原以為生長在五光十色臺北的我,會夜夜流淚想家,豈料在等待一次次脫班的花蓮客運、「花蓮火車站竟不在市區」、「宿舍沒有電視」以及「從學校到最近的麥當勞或夜市要半小時以上」的衝擊下,開始逐漸學會放慢腳步思考,究竟以前被電視以及逛街填滿的時間我能夠做什麼?
於是,在東華我開始學會欣賞星空,學會在宿舍窗戶偷偷觀察環頸雉等生物,騎乘了生平第一次的腳踏車和機車,學會在原始的土地開始汲取各式各樣的養分。我想,陶淵明歸隱田園後的心情,不正是如此?
老實說,民族語言與傳播學系當初吸引我的是它的傳播類課程,儘管是在大眾傳播資源較偏僻的東部,傳播類的課程帶給我們的是一種有別於主流的思考訓練。在東華語傳的課程或氛圍中,你能感受到身為少數民族的壓力與困境,進而培養自己反身思考的能力,更學會嘗試著以另一種角度看待社會現況,不會僅以世俗的刻板印象看待原住民族,對於日後的人際交流或是社會互助,無不有莫大的助益。
此外,必修規定的至少修習一門原住民語,更是帶領著我進一步地關心魯凱族的文化與語言,甚至成為日後我就讀研究所或與他人對談時,較為與眾不同的專長或觀點。
大二後,開始雙主修英美系,藉由文學名著與語言課程引領,開啟了另一個層面的視野,更培養了批判思考與獨立自主的學習模式。西方作家們的腦袋瓜裡常常有著天馬行空的思維,有時記錄著時代的共同記憶,有時批判著時事,有時在一堆看不懂的文字中暗藏玄機,常常讓我這個保守性格的人有著劉姥姥進大觀園般的驚奇體驗,當然也藉此延伸了思考的廣度與深度。
換言之,大學生活帶給我的是一種對時間或生活的重新認識,就像是把我從花花世界帶回生命最初始的原點般,給予了我日後人生發展的各種成長養份。
大四時,研究所申請並非十分順利。眼看身旁的同學一個個以原住民相關主題撰寫研究計畫,順利申請上名校語言所、傳播所、人類所或是台文/史所;反觀學業成績一直在前段的自己,卻似乎是上天在磨練我的心志,一直到二次叩關,才順利入學、進入台師大地理。然而,在申請研究所期間,著實也感受到在眾多研究計畫中,研究原住民領域的獨特性。

地理 ≠ 風水 ≠ 背誦鐵路路線
順利進入地理研究所後,接踵而來的是許多不熟悉的觀點與新事物,但不論是人文地理專題研討、氣候地理研討、宗教地理研討,抑或是邊玩邊學的地理考察,就像是又在我的學習生涯中開了另一道門,給予我許多學習的方向與機會,更打破了傳統「學習地理僅是背誦鐵路路線或學習風生水起之學」的刻板印象。換言之,地理不只是一個地圖的學習,更是扮演著將其他自然、人文科學落實到生活上的重要角色。
臺師大的學習氛圍往往給人比較保守的印象,但或許也正因為如此,同儕皆十分向學且互助合作,因此結交了許多志同道合的好友,至今仍會四處交換教學經驗與考察。再加上碩士班多出來更多的空白時間,我也從中學會了包含 AArcGIS 以及 CorelDRAW 等軟體,對於日後在教學或是行政業務的海報與易拉展編繪方面,也有莫大的助益。
誤打誤撞的教書生涯
教書一直以來並非自己最想要做的工作,但因應著長輩的期待以及面對臺灣業界普遍低薪的就業環境,遂一步步邁向成為地理老師的一條路。在擔任地理教師 3 年後,時任服務學校的校長提攜成為教務處教學組長,開始在繁複的教學與行政工作外,接觸了包含國際教育、12 年國教新課綱等等的業務。
儘管在教學或課程設計上,大學與研究所的課程已給予相對應的協助,但經過一次次的國際學校交流、臺灣跨校研習或工作坊等活動,深感自己在語言、教學方法與視野各方面仍有不足與侷限。另一方面,面對一屆一屆學生學習動機的越發低落、繁瑣的報表行政業務,再加上少子化後招生的困境與壓力,還有因責任感而產生的超時過勞,無不興起出走的念頭。於是,2019 年毅然決然辭去學校教職,又將自己打回學習的原點,圓自己昔日因家境而無法出國留學的夢。

大齡女子的英倫圓夢
英國的地理人長期以來致力於提升地理的形象,並利用推銷地理(selling geography)、推廣地理(promoting geography)的小冊子提升地理的形象與價值,一如新課綱實施後,各學科教師無不使出渾身解數開設有趣的選修課程吸引學生。因此,儘管已經有了臺灣的地理碩士,若能在有限的時間與資源下,透過至英國學習的機會,重新認識地理並瞭解批判思考如何落實在西方的生活與課程中,對於日後生活或就業或許能提供不一樣的思考火花。
英國地理學的研究範疇往往令我驚奇不已,除傳統我們所認知的地景書寫、地方與空間研究外,其更延伸至廢棄建築探險、影像與聲音地理、身體的體現地理等面向,令人驚覺原來地理在生活中的呈現面貌竟可以如此多彩多姿。
至於授課方式,相較於臺灣較為制式的講授式授課以及使用者端仍在起步的線上平台,英國已充分利用雲端學習平台派發每週作業或是預約語言協助課程。再者,英國的授課方式普遍僅教授研究或學習的方法,其餘時間多半供學生至博物館、檔案館或圖書館探索學習,故常給人課較少較輕鬆的誤解。此外,同一門課程在一學期中會依據教師的專長配課,提供學生直接向具有該部分研究專業教師學習的機會。
另一方面,由於地理學對華人而言並非顯學(華人偏好商業類學群),因此在英國求學期間同學多半為英籍或來自歐盟地區,除了有助語言與異國生活自理能力增長外,這樣的學習環境等同是強迫自己盡快融入西方社會。另一方面,也由於年紀較同儕大一些的關係,已能比較有自己的主見和立場,對於避免受到誘惑或傷害也有助益。
當然,在台灣累積的經濟基礎與工作經驗,也讓異國生活十分愜意卻又不致浪費。
此外,學校的宿舍安排也打破了國籍的一致性,讓學生有機會在與室友的交流中學習到異國的文化。舉例而言,我的室友就來自包含美、加、印度、新加坡、英國、中國等地,彼此常利用 party 或閒暇時間分享各自的經驗,互相學習、瞭解與尊重對方的文化,並學習解決問題,這都是非常有趣的體驗。
在交流過程中,美籍同學分享了至英國求學的原因,發現美國政府給予公民至外國留學的補助,以致整體學費竟比在美國讀書便宜,可見美國政府在推廣學子的國際視野給了不少的協助。
反觀臺灣,面對全球化社會的浪潮,國際觀的重要性雖已深植人心,但子女出國留學的花費仍多半為一般受薪家庭無法負擔的金額,再加上公費留考的申請名額有限且多為博士缺額,往往使這樣的學習資源僅能集中在富人家庭。如此一來,讓有心至外國學習的年輕人已失去發展先機,亦或是僅能採「以打工度假的美名,行外籍勞工之實」的方式體驗異國人生,大大削弱了對臺灣發展的影響力。鑑於此,呼籲政府應儘早訂定完善且便民的留學補助與協助,為培養我國人才軟實力儲備更多的能量。
《關於作者》
程惠筠/讀者投書
願意嘗試改變與突破自我,趁著即將邁入 35 歲之際,毅然決然辭掉中學教務處組長與人人稱羨的教職,至英國倫敦圓留學夢的大齡女子。
執行、核稿編輯:何承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