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都已經從藝術管理研究所畢業 10 年了，10 年中斷斷續續有人對這個領域有興趣，會問我值不值得念，我都會很有耐心地解釋，藝術管理不是管理藝術，比較是幫藝術團體或是藝術家處理背後的雜七雜八的雜事，而這是我去唸研究所之前不知道的。
我在大學念心理系，當時有個念油畫系的男友，所以整個生活都沉浸在畫畫、畫布和展覽開幕之間，所以在畢業後要申請研究所科系時，就沒什麼猶豫選了藝術管理，以為以後可以幫忙男友或是和當初很多藝術系的朋友一起工作。
進入研究所後，一開始先遇到的問題是，我到底是比較傾向視覺藝術（像是博物館），還是表演藝術（像是表演廳或是劇場）？我當時雖然和男友的油畫界比較熟悉，但大學的實習是在學校附近的社區表演藝術廳，所以剛進研究所後有點不知所措，因為兩方面我都喜歡，之後選的課也是兩方面都有。
後來在研究所比較大的震撼是，因為研究所在美國，美國絕大多數的藝術團體都是非營利機構，而非營利機構主要賺錢的方式是募款，因為不管是博物館或是表演廳，門票收入都是不夠一個機構運作的；所以針對各式各樣的募款方式，有不同的課可以上，甚至上其他的課時，老師偶爾也會提及募款的重要性和不同募款的方法。
講到募款，另一種講法就是和別人要錢，至於要如何問，問多少，這就是很大的學問。我一開始接觸到這些內容時，其實不是很能接受。當年傻傻的我，還以為藝術管理會和藝術家一起工作，但其實大部分的時間，真的和藝術關聯不是很大。
如果是要幫芭蕾舞團做行銷，那工作就是想辦法賣票。我當時在一個舞團的團體售票下做實習，我就是一直打電話到不同團體，看他們有沒有興趣要買團體票；或是到博物館實習時，才知道自己所待的部門是專門身家調查有錢人的財務背景，好讓博物館高層知道要和那些人募款多少錢，或是看他們在去世後願不願意把自己的藝術蒐藏捐給博物館。當時的我雖然是研究生，但都不能做正職員工的事，只能幫他們把機密的資料放進碎紙機碎掉。
我當時一度對募款這個機制感到懷疑，因為從小到大都是被教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但現在這個貨是一個使命，可以是「為了保存古代的壁畫讓後代可以欣賞」，而募款工作就是不斷不斷向不同人說服或是推銷這個使命的重要性，好讓他們捐錢，而這些捐的錢，就某方面來說也讓自己有薪水工作。這樣一講的話，其實就已經和我一開始所想像的「和藝術家工作」非常遙遠。
畢業後，我積極找了好久的工作。大概是因為我在研究所做過不少知名藝術團體的實習，得到面試機會不少，但都沒拿到錄取書，我後來總結兩個原因：一個是當時是金融海嘯後的一年，已經不少機構裁員，所以職缺少，所以競爭比平常激烈；另一個是我的英文寫作不夠好，像我上面講的，藝術管理很大部分是募款，所以需要文筆優美還不能有英文文法錯誤，不然惹惱有錢捐款者就不好了。
我曾在一個第二次面試時，被問過這個問題：是否不需要別人修改而可以自主寫出流暢英文？我已忘了我當時怎麼回答，但心裡答案是不行的。我最後在一連串的失望後，結果在時尚／成衣業找到工作，從此工作就往那個方向去了。每次回頭看，問自己會不會後悔，答案都是一半一半：後悔的地方是，當初沒有多問一些人，就直接去念這個科系；但是另一方面，我總覺得若不是念了，我之後也會一直問自己怎麼不去念念看；再者，上課學到的東西，其實記憶比較深刻的倒是法律相關的知識，像是當時有學到如果公司聘用短期設計師，那設計師所創作出來的作品是屬於機構還是設計師的，像是這一類法律知識，到現在都還是有幫助。
至於我的同學們，其實大部分的亞裔同學都和我一樣轉跑道，有去作新聞記者，有去作建築事務所行銷的。印象中只有一位中國學妹做這類工作，她是外文系的，英文比美國人還好，沒有我上面講的英文寫作的劣勢；但她雖是研究所畢業，也是從助理做起，慢慢往上爬。少數同學曾經到畫廊工作，但因為畫廊是營利事業，我們上課幾乎都沒聊到那個買賣藝術品的世界，所以我無從得知裡面的奧妙。薪資方面，我一開始念研究所也沒多想這方面，是到研一結束後，有個中國學姊出去面試，以為可以要求薪資，後來才知道，非營利機構薪資絕不會太高，也會一直有薪水上不去的情形。
記得上課時老師也常提，做這行是要靠熱忱的，我是到時尚／成衣界後，才知道薪水真的是隔行如隔山。我若一直在藝術管理界，我的生活可能還是比較辛苦一點，但現在偶爾工作很煩時，還是會想回去作藝術管理，因為覺得那行可能精神層面還是比較豐富一點？但因為沒有真正在那行工作，所以我也無從得知。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何承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