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 35 歲的我,辭掉大公司管理職,獨自到加拿大念英文

有些人滿口好羨慕說我真有勇氣;有些人以為我一定很有錢才能不用工作去逍遙;有些人滿腦的不理解都幾歲了還去遊學,倒不如務實點存嫁妝本。
快 35 歲的我,辭掉大公司管理職,獨自到加拿大念英文

Photo Credit:kevin laminto@Unsplash

這是幾年前寫好一直沒能發出的文。回台陸續又過了幾個春秋,這表示我年紀又長幾歲,也兜兜轉轉幹了些事;但當年在溫哥華的日子,一直存在心底某個角落,想找個機會寫出來。想和所有不管幾歲,有夢但還在猶疑該不該行動的人說「人生只有一回,無論如何你都該試試啊!」

站在 2020 這年頭,年過 30 辭掉工作走闖世界沒啥了不起,但在當年我這麼做時,可說是嚇壞一缸子人。到底為什麼讓年過 30 歲,欸,正確說是迎向 35 歲的單身輕熟小資女,辭了大公司的管理職跑去溫哥華讀英文?

這是我臨出國前,在各個餞別場合裡 (其實更像是行前說明會),不可避免碰到的提問。有些人滿口好羨慕說我真有勇氣;有些人以為我一定很有錢才能不用工作去逍遙;有些人滿腦的不理解都幾歲了還去遊學,倒不如務實點存嫁妝本。

事實是,天生反骨如我,從沒想過走什麼人生標準路線。那時我厭倦每天兩點一線的制式工作與生活;在還沒有強制一例一休的年代,每年休不完的特/換休就是送公司。要請 4、5 天出國假,還得小心算好其中兩天是週末,務求影響工作最少。其實老闆並沒有嚴格要求,但身為帶人的小主管,我明白一旦我多休了,底下青春女孩們的工作就加重。

青春真美好,年輕的肝果然比較堪操,我也是從新鮮肝做起,那種看別人爽爽休假,而自己工作做不完不敢休假的 OS 謎之音我很懂。加上年過 30 體力大不如前,以前休一天睡飽飽就元氣滿滿,但年紀愈大體力恢復的時間就愈長。

平日排休不是逛街吃下午茶,而是為了趕排隊看醫生;還得認命過隔陣子就得加班到凌晨趕案子的無間循環,這種日子真是太夠了!我需要一點養分並一圓 20 出頭就有的夢─「去個沒人認識我的國度獨自生活一段時日,並精進英文」。

出去前因各種家庭和私人原由,出國的夢想總與我一再錯身,好幾度我以為這輩子大概沒望了,結果老天賜我好時機,決定轉身拋下台灣的一切,於秋轉冬之際飛去楓葉國。

身處空氣清新、楓紅片片和冬日落雪的溫哥華,聽來超級浪漫,再來段異國戀就更完美了;但實情是,我還沒走出溫哥華國際機場就受到第一個大震撼。

圖/Dave Poore@Unsplash

被海關攔下,翻開所有行李

過海關時一切順利,我把語言學校的通知信、學費資料和回程預訂機票的憑證都先列印好帶身上,結果海關只問我來加拿大幹嘛,預計待多久,沒多問多看就放我通行,再來和接機人員聯絡上後,我就能立馬直奔 homestay。

領好行李後一路直行,路痴如我都能在陌生國度的機場,靠著中英文指標暢行無阻,溫哥華真是個好地方。我興奮地推著行李往入境大廳前進,眼看著只差幾步就走出那扇門,正以為人生瞬間要翻個全新章節時,我、被、攔、下、來、了。

一位高大著制服的白人警察還海關,指著我叫我停住,說了一堆英文,總之就是叫我跟他走。我看了看四周,不懂為何其他人都沒事,偏偏就是我,剛過海關明明很順利不是嗎?想著網上說歐美國家海關千萬不可得罪,等那麼多年我好不容易才從台灣走到這步,我沒帶違禁品和犯法,沒啥好怕的,推著兩箱行李,和他進了旁邊的辦公區。

這區有幾張獨立的鋼板桌面和幾間辦公室,因都沒有人而顯得冷清冷酷了點。白人大哥叫我交出護照、把行李放在其中一個檯面上,其他什麼也沒多說,拿著我的護照進了其中一間辦公室。這中間還有位亞洲臉孔的男生被帶進來,但他直接被帶進辦公室裡,而我就這麼搞不清楚狀況的在外頭等著。

好一會後白人大哥現身了,他站在我對面,叫我打開行李,問我為何來溫哥華?來這做啥、要來多久?之前是做什麼的?住哪裡?結婚還單身?在這裡有沒有親友?喔妳來學英文,那妳的學校是哪間?有學校信嗎?還算有禮的翻了翻我的行李,指著 A 問這是啥?欸大哥那是台灣人出國不能少的泡麵啊,何況我要來 3 個月,總要先備點貨,有點擔心外包裝的黃牛示意圖會被認為內含牛肉塊,好在他快速略過;繼續指著下個,那是什麼?那是要帶給 homestay 的見面禮台中名產太陽餅。

隨身現金多少?平常對數字超不靈光的我,那刻間腦內系統超靈活運作地說出帶多少現金,多少旅行支票,哪些是要付給 homestay、哪些是要交學費的,並一一展示給大哥看,再附上一句,如錢不夠家人會協助匯款來。

他翻看我的行李,好像很想找出什麼東西來。這期間我心底不斷翻白眼,但表面還是鎮靜有禮地和他對話。另一頭心想,生平第一回在國外海關被帶走詢問,我不是該緊張到胡亂說英文嗎?我明明就是來學英文的啊,若我完全聽不懂或亂亂說也是可以接受的吧?若碰上英文不通的人怎辦?嚇都嚇死了。

頭一回處在這荒謬的場景裡,我為自己的臨場反應感到驕傲。但心底卻納悶,why me?是因我單身又年紀大到讓人覺得來學英文很可疑嗎?還是因我來加前曾去泰國玩,被懷疑有可能非法偷渡違禁品?我不願這麼想,但卻偏偏不得不懷疑這是單身、年齡還是種族歧視嗎?種種疑問在腦內小宇宙不停跳動著,一切就在他告知可以走後結束。就這樣,我和加拿大的第一類接觸在如此緊張又刺激的場景下展開。

台灣的朋友上班賺錢時,我重拾書本讀英文

因留加的時間不長,當初透過代辦找 homestay 是想在下課後增加和母語人士對話的機會,如生活上有任何問題,也有在地人可以商量。

我住在吃素的猶太人家中,爸媽都是小學老師,爸爸因腰傷留停中,負責我們生活大小事,家裡有小孩一女一男,小男生是位可愛的唐寶寶,還有兩隻貓,連我共有 3 名學生。我們住在歐洲學生很討厭的地下室裡,3 間房大小不一,公共區域有張舊沙發和一台大頭電視,簡單的餐具、廚房設備和冰箱,家裡的洗衣間和我們同層,還有一間共用浴室。每天晚餐時,年長我約十來歲的爸媽會問我們學校的情形,盡可能展開英文對話;隔天午餐就把晚餐打包帶去當便當,有想吃的食材就寫單子,home 爸會開車去美國邊界採買,也可以自己煮食。

當台灣的朋友上班賺錢時,老大不小的我遠在冬日時差 16 小時的城裡,重拾書本讀英文記單字、交作業與上台簡報,我沒一丁點抱怨與後悔,反而很珍惜。

畢竟比起在台灣無止盡的加班、幾近責任制燃燒般的工作,在異國學英文著實容易太多,而上台簡報是多數學生的痛,即便已是上班族的成年人也不愛。但說真的,相比在台灣常要對客戶或主管們做簡報提案,語言學校的英文簡報實在是「一塊小蛋糕」啊。尤其我碰上的老師們,都是熱情且善良的師者,不管你表現好或不好,永遠放大你好的一面,並送上你真是好棒棒的大鼓勵。讓我不禁想著如果台灣的英文老師都是這樣,我們哪可能學了十多年還不敢開口。

不再是 OL 的我,每天早起、走路坐公車再轉 skytrain 去市中心的語言學校,躋身在全班幾乎都是 20 多歲的小朋友群裡學英文。還好在台灣和小毛頭一起工作,非常習慣講混話,也通透時下年輕人的流行。我發現這群處於輝煌 20 年歲的孩子們,有著全球共通的特點──離不開最新的電子產品、愛跑趴、喝酒與蹺課,對這世界有些無所謂與無所畏。

3 個月的課程結束後,我找了當地移民中心的語言中心,繼續便宜又大碗的 2 個月課程。5 個月的居旅生活不算太長,但和不同國家、不同年歲的同學們一起學習、交換觀點,是很有趣的經驗!

我們太習慣套用年紀的標準公式換算幾歲該做什麼,而夢想更是屬於年少時代的產物,過了幾歲就該拋棄,人人無條件進入現實廻圈裡無限纏繞著,直至忘了曾有的夢。圖/Filip Mroz on Unsplash

南美同學熱情、亞洲人沉默、中東人務實

我接觸的瑞士、德國同學多是帥哥美女,這群歐洲人多半熟悉兩種以上語言,年紀雖不大但他們對各式議題有著成熟且堅定的觀點,對這世界的歷史或當代發展遠比亞洲人懂很多,並尊重不同想法。

南美同學是課堂上最愛說話、愛笑鬧,即使文法有誤還是很敢發言的一群,只要有他們在上課就不悶。

而亞洲學生數大約佔一個班級的一半,我碰上的這一半裡又以韓國人為大宗、日本次之、再者則是台越泰。多數亞洲人是課堂裡沉默的代表,但並不表示英文不好,而是亞洲式的填鴨教育讓我們不大敢主動發表意見,老怕一開口說錯就丟人。但日韓同學們有著堅實的文法基礎與超大量字彙庫,常常他們用的某些字,讓我心裡大驚「媽啊,這單字我這輩子可從沒學過。」但事關國家面子,我總是表面強裝鎮定,要嘛從對話裡猜測字義,不然就偷記下來回家查。

中東人士多半是移民準備中,來上英文課是為了移民申請之必須,他們也相對務實。

比較各國人士,我認識為數不多的台灣學生多半給人「人好好」的印象。面對各國文化差異,我們傾向「嗯,啥都好不排拒」的良善心態,雖然一開始不擅主動交際,但超級隨和好相處,對外來文化有著極大的包容性與接受度。而或許是因 311 地震台灣大力援助日本的關係,我所認識的日本人談起台灣多是帶著微笑讚揚,親切到就像彼此是住在隔壁久未見面的鄰居一般,讓我感受到亞洲一家親的魔力。而日本與韓國難解的情結,讓韓國女生被誤認為日本人時會超級火大;我的韓國室友就曾說:「我認識的台灣女生都很漂亮,我寧願被錯認為台灣人,也不要是日本人。」

若說那 5 個月有什麼讓我難忘並影響至今的,我想是老師們身上那股超越年紀為夢想執著的力量。我很幸運碰上一群年紀長我一些,瘋狂又和善的老師們。

所謂的「斜槓」早就發生在這些老師身上

這兩年斜槓正當紅,但那時我的老師們常有一個以上的職業身份,他們老早就展開斜槓人生了。Sean 懂法、英、西、日、韓 5 國語言,身兼三職是特約記者、心理諮商師與英文老師;Kevin 是位集編導演於一身的獨立製片者與演員教練;Chris 晚上變身樂團主唱;Jay 擅長手繪畫畫,正著手寫書並從事電影劇本改編。不少老師都有異國經驗,不管是去國外教學或曾有異國婚姻;部份老師透過線上或線下進修第二或第三學位。

從他們身上我看到年齡與身份的跨界,這樣的認知少見於亞洲或台灣社會,或該說是不被鼓勵的。我們太習慣套用年紀的標準公式換算幾歲該做什麼,而夢想更是屬於年少時代的產物,過了幾歲就該拋棄,人人無條件進入現實廻圈裡無限纏繞著,直至忘了曾有的夢。

回台後,我還是主流社會的「剩女」

回望那時,日子硬生生又過了幾年。回台第一年,我返回 OL 行列做原本擅長的文案企畫。後來和朋友共同創業,對我而言,那是個還未到成功路上,但也不能稱之為失敗的創業歷程,品牌現在由朋友獨立經營。再來的我工作也接案。

花錢出國回來這些年發達了嗎?沒有,照世俗的標準我是魯蛇和剩女啊。那飛出去學英文是為哪樁?不為什麼,我不是為了找一份更漂亮的工作而學,是為了能和非中文的人士溝通而學,為了能用另個語言更了解這世界而學。砸了錢幾年後也不過如此,不後悔嗎?不會,因為這是自己想做的事啊。

人生就像在煎檯上的煎餃,時不時得翻個面透氣煎一下,然後等最適當時機上場。

你永遠不會知道今天路過的這扇風景,未來會指引你走向哪條路上,人生沒有走過而白廢的風景。那年若不走出去,我不會知道冬天溫哥華的氣溫和模樣,也不會明白自己擁有獨自在異國生存的能力。雖然和溫哥華第一回交手有點刺激,但這個溫柔的城市現在是我心中第二個家。

回到台灣後,難免會因生活不順而沮喪,但只要回想那段在溫哥華好山好水好自在的日子,我就再多了一點點勇氣面對未來。我用多年積蓄買了一個叫溫哥華居旅的禮物送自己,直到現在我仍認為它是這輩子最值得的投資與回憶!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關卓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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