闊別已久的「佛跳牆老師傅」（請參考前文〈試以佛跳牆為例，簡述台灣代工電子業是怎麼煉成的〉）回來了！最近處於人生低潮，所以就厚著臉皮回來和大家聊聊天、說說故事。不知道大家還記不記得，我用「佛跳牆產業」來比喻電子代工業，而電子代工業的「中央廚房」就在對岸，那個過年前就醞釀了一場肺炎風暴的中國。
今年我們「飯店」（公司）也一如往常的收到整年度的佛跳牆訂單，不管是老師傅小師傅都如火如荼的在切菜，做各式各樣的前期烹調驗證和準備。我們這些從業人員不管願不願意，都有很大一部分的人在過年前回到台灣過年假，也有很多人準備在過年後到對岸的中央廚房，開始製做今年的佛跳牆訂單。
過一個年，局勢急轉直下：延後開工，多少人能準時復工？
由於對岸在過年前就傳出了零星的武漢肺炎病例，這時候我腦中的警示燈就已經亮出了黃燈──說起來其實也很簡單，在每天的出差過程中，我們這些出差去對岸的老師傅都會待在同一間小廚房（War Room），所有的老師傅會在這一間小廚房內互相合作，解決烹調中生產上會碰到的各種問題。這時候只要有一個人感冒，通常不可免的，整間小廚房內的人都會被影響甚至被傳染；所以我們通常都會準備口罩成藥，我自己還會準備酒精洗手乳帶過去，畢竟身在外地就是要做好準備任何可能發生的狀況。
也因此，當看到對岸已經有一些案例之後，小年夜那天經過美妝店，看到有口罩在特價還兼活動，我就順手準備了兩盒，準備在年後出差用。萬萬沒想到不過短短幾天的時間，這些特價品瞬間變成了奢侈品。當時我的心中也在擔心，畢竟在中國工廠內的同事來自中國各地，每年的春節就是「人類最大的遷徙活動」之一，這些零星的病例會不會透過春運，不停的在這一段時間內累積和傳播。接下來的事件發展，大家在新聞上都知道了。
在結束短暫但是又令人流連的春節連休後，老師傅們回到了辦公室，迎來的卻是大陸中央廚房延後開工到 2 月 10 日的消息，這時候我們也嗅出了一點不同的味道。就算是能夠準時開工，到時候世界最大的遷徙活動能夠順利進行嗎？我還記得跟中國的同事聊過天，「你老家在哪啊？過年回家方便嗎？」
「不遠啊～就搭車搭個兩天就到了」，這種長途的遷徙不是我們這種北高塞車最多也只要數個小時能夠想像的。在這樣的狀況下，開工後能有多少人回到工作崗位上？準時就別奢望了，能回來多少就算多少了吧。私下詢問中國同事能有多少人開工，那個數字低到不如大家一起繼續放假吧。
中國「經濟肺炎」，可不只是「他自家」或「台商們」的事
我知道值此之際，肯定有酸民心想：中國這個惡鄰居，這下踢到鐵板了吧？中國就好像得了肺炎一樣，整體的經濟狀況都會有一定程度的下滑。我不是經濟學家，我只是一個老師傅，所以我也不知道下滑的幅度會有多少。但可以確定的是，他們的「經濟肺炎」絕不只是「他家的事」，跟我們台灣也大有關係──為什麼呢？很簡單也很直觀的推演如下：
中央廚房（中國工廠）延後開工→ 今年佛跳牆生產（電子代工）排程往後延→ 每一季度的出貨量降低→ 飯店（企業）不賺錢→ 飯店要求大家共體時艱→ 老師傅們（從業人員）的收入降低→ 老師傅們的消費緊縮
而老師傅在哪消費？當然最多的是在台灣啊！當然，這不只關乎從業人員的消費能力下降，影響範圍更不只是我們飯店，而會波及到我們的客戶、我們的供應商，以及產品的消費者等等。整個代工產業鏈都是專案導向，當一個專案發生了延遲，就好像在高速公路或是雪隧內，有一台車重踩了一下煞車，影響的不只是自己，還有後面的全部車流；接下來整個產業都會迎來一陣大回堵。
你或許想問，難道沒有解方嗎？
事實是，我們早已被這種代工模式牢牢地綁在一起，其中一個環節要沉了的話，大家都會受到輕重不一的影響。換句話說，也許再過幾個月，市面上缺貨的可能不只是口罩酒精，還會有佛跳牆（3C 產品）。我們的主要客戶來自美國，他們今年的第一個大檔期 ” Back to School ”（開學季）就會受到影響。
撰寫此文，無意指責或是批判任何人，而僅僅想以從業者身份，指出所在產業將會如何受到衝擊，並且連帶影響大環境；相信在其他產業也已造成類似的影響──而這絕對不只是「中國」或是「台商」的事而已。
網路酸民當然可以繼續酸中國酸台商，酸為什麼要把廚房都放在中國；但請理性想想，這是「歷史共業」：當年利用廉價勞力和環保法規時候，不管願不願意，整個產業都被綁在那邊，要一下子分開談何容易？這個業不是誰單獨造的，是所有人──包含最大市場的美國，一起造就的。
聽說，廚房將繼續關閉到 2 月底，這不知道會回堵到哪去。還好我們飯店還蠻人性化的，也暫時停止讓老師傅到對岸出差。也許這段時間就是老師傅們好好磨刀，好好補補鍋子提升一下廚藝的時候了。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林欣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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