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王敏而／業餘知識分子
2019 年 12 月，保守黨在英國國會大選中成功取得過半席次，並通過強森版的脫歐協定，長達 3 年半的脫歐劇場終於可望在 2020 年 1 月底邁向下一個階段。為了因應脫歐以後可能造成的人才／人力流失，英國將會重啟國際學生的 PSW（Post Study Work）簽證，讓留學生們在畢業後可以有兩年的時間在英國合法工作，取代現行的 4 個月。
這項政策對國際學生畢業之後的留英意願將造成什麼影響呢？筆者在與身邊的一些國際學生討論之後，大概有以下結論：其一，這項政策有助於填補英國的人力，但未必有助於英國延攬人才；其二，碩／博士生族群在面對 PSW 簽證政策時，有頗為不同的反應。下文將分別討論碩／博士國際學生，對於簽證的看法。
（在進入文章前，若對英國簽證種類有興趣的讀者可以到這個連結獲取一些相關的背景資訊。）
未來碩士生的福音，當前碩士生的悲歌
在現行制度下，國際學生在英國取得碩士後，只有 4 個月的時間可以找工作──這幾乎是天方夜譚。若想要在英國找到可以開啟職涯的工作，通常需要提前半年，甚至一年開始求職，同時求職的重要條件之一，是「持有可以合法工作的簽證，且效期至少一年以上」。
只有 4 個月的求職時間，幾乎不可能讓雇主有意願聘用國際學生，因此絕大部分的學生都是利用這 4 個月在歐洲到處旅遊，真的想找工作，大概也都是彈性較高的打工兼職；同時許多人會抽英國 T5 的打工度假簽證，碰碰運氣，看能不能在英國多待兩年。
若碩士生在畢業後能夠有兩年的合法工作簽證，無論是對雇主或留學生來說都是一個福音。對雇主而言，兩年的時間足以確認這名員工的專業能力、人際互動狀況，以及是否適應公司文化，從而決定是否要為這位外籍員工辦理 T2 工作簽證，而非是一開始就因簽證長度不足，在招聘階段直接拒絕留學生的申請。
畢竟以英國的行政效率，就算公司真的一開始就打算協助申請 T2 工作簽證，4 個月的時間都未必能夠順利完成所有流程。而對留學生而言，兩年的時間也足夠在公司內部展現自己的價值；就算之後不打算繼續在原來的公司任職，不管是要在英國另謀高就，或是回母國找工作，兩年的經歷多少能為職涯加分。
只是新政策雖好，但卻可能要等到 2021 年夏天才能夠付諸實行，也讓筆者訪問的一些碩士生，都覺得這項政策對他們自己來說，只是「看得到，吃不到」的大餅。一位目前正就讀於倫敦商學院（LBS）的朋友更表示，這個政策對像他一樣 2019 年入學的碩士生尤其不利──若是他無法於 2020 年夏天畢業時應屆找到工作，那麼接下來潛在的競爭者，將會是 2020 年入學、2021 年畢業、擁有兩年的合法工作時間的碩士生。公司將更傾向聘僱這些學生──還沒畢業時，就會更願意讓他們加入可能升為正職的實習計畫，而非如他一樣 2019 年入學、只有 4 個月工作簽證的求職者。
兩年時間，為何對博士生不具吸引力？
筆者身邊正在攻讀博士學位的朋友，大多傾向留在學界，不過「英國」卻未必是他們心目中的首選；而 PSW 政策對牛津大學的國際學生來說，更似乎不如想像中那麼具有吸引力，原因大概可以分成三個方面討論：
首先，許多國際生本就是公費出國，而公費的附帶條件，就是畢業後需要回國貢獻所學。此外，即使不是公費，很多國際生也早在畢業前就收到來自母國的工作邀約。舉一位日本朋友為例，他原先在牛津攻讀兩年制的法學碩士學位，並有意繼續往博士深造，但日本卻已經有公司在他入學不久後開出工作合約，並且為他保留這個職缺達一年半，等他畢業後才赴職。
這位朋友當然也依約定在碩士畢業後先行回到日本公司任職，而暫時推遲繼續攻讀博士的計畫。換言之，當母國已經願意提供就業機會，更願意虛左以待長達一年半，而英國政府只提供一個留在英國找工作的「機會」，相形之下自然不具競爭力。
其二是英國對於研究人員的薪資待遇並不好。以牛津大學音樂學院的博士後研究員為例，年薪只有大約 3 萬 1 千英鎊（約新台幣 125 萬），且還需要扣 20% 的所得稅。且牛津的消費水準大約為台北的兩倍，因此薪資的實際購買力，可能不如台灣的助理教授。雖然牛津大學依舊可以透過豐富的學術資源和悠久的傳統吸引人才，但就筆者聽聞因薪資問題而離開牛津的學者同樣所在多有。
第三點是即使 PSW 將國際學生的工作時間放寬到兩年，依然沒有辦法完全解決簽證的問題。英國的博士後研究員通常是一次給 3 年的合約，亦即如果英國研究機構想要聘用國際學生擔任博士後研究員，依然需要協助解決簽證的問題；而 T2 工作簽通常一發又是 5 年，那麼該如何處理多出來的兩年？因此，在條件相當的前提下，研究機構還是會傾向聘用不需處理簽證問題的英國或歐盟公民擔任博士後研究員，留學生依然居於劣勢。
基於以上三點，就筆者訪談的博士生來說，對於 PSW 政策的改變，博士生顯得頗為無感。
補充人力的同時，能吸引人才嗎？
在討論完碩士生和博士生對於 PSW 政策的反應後，筆者認為這個政策的實行還有一些尚待確定的細節：
第一是實行的時間。目前公布的 PSW 政策適用於 2020 年秋季入學的學生，但聽聞英國政府可能將政策放寬為 2021 年夏天畢業的學生均適用。以 2019 年秋季入學，預計於 2021 年夏天畢業的兩年制碩士生為例，若是規定為 2020 年秋季入學的學生才適用 PSW，那麼該生並不適用；若規定為 2021 年夏天畢業的學生均適用，則該生適用。至於詳細的辦法，牛津大學的學生移民辦公室也只能給出：「相關細節須等政府進一步公布」這樣的答案。
第二是目前相當緊縮的 T2 工作簽申請能否放寬。根據《BBC》的報導，目前英國每年約有 17 萬至 18.5 萬的國際學生畢業，但 2018 年卻僅有 6,300 人成功轉換成 T2 工作簽證，轉換成功率不到 4%。因此若 T2 工作簽的申請資格無法放寬，PSW 的政策可能也只能讓國際學生畢業後在英國的「過水期」由幾個月延長至兩年，並無法真正帶動人才的累積。
因此，筆者認為讓留學生在畢業後有兩年的求職時間，固然能為脫歐之後的英國填補一些人力的缺口，但這個政策是否真的能吸引到頂尖的人才長住英國──筆者持保留態度。面對即將來臨的「後脫歐時代」，英國政府需要端出更多的牛肉；否則人才的流失，很可能是無法避免的結果。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PSW 政策有助於填補英國的勞動力，但未必有助於英國延攬人才）PhotoItaliaStudio@Shutterstoc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