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第 92 屆奧斯卡「最佳影片入圍」逐部點評(中)《婚姻故事》、《她們》、《小丑》
作者導言:第 92 屆奧斯卡於台灣時間 2 月 10 日頒獎,今年入圍最佳影片的 9 部片子水準極佳,堪稱近年之最,且今年的作品在台灣都已經全數上映(也要拜 NETFLIX 之賜),台灣影迷在這屆奧斯卡應該會特別有參與感。
因此,趁著頒獎之前,特以此文整理這 9 部佳品的短評,希冀讓影迷們看熱鬧之餘也能看門道;並且無論最終得主是誰,都能讓這些好電影有文字記錄,留下痕跡。
以下順序是筆者心中本屆奧斯卡最佳影片的喜好排序(不代表預測,若以預測的角度來看,猜測《1917》會是今年奧斯卡的最佳影片,詳細影評可參考〈《1917》壕溝戰:衝擊奧斯卡最佳影片,無與倫比的大師之作〉)。
七、《愛爾蘭人》(The Irishman),導演:馬丁史柯西斯
去年影壇有個有趣的現象,諸多大導演紛紛交出自己所謂的「集大成」或是「緬懷之作」,諸如昆汀塔倫提諾的《從前,有個好萊塢》,或是西班牙名導佩卓阿莫多瓦的《痛苦與榮耀》,然而美國傳奇導演馬丁史柯西斯即將進入 80 歲時,也交出了自己生涯新高峰的《愛爾蘭人》。
說是高峰,其實馬丁史柯西斯只是重回老路,拍回他最愛也最擅長的紐約黑幫故事。馬丁史柯西斯鏡頭下的黑幫,不像法蘭西斯柯波拉《教父》中的黑幫那般高級,馬丁的黑幫是裹著一身泥,打滾在江湖,《愛爾蘭人》正是一部純粹的馬丁作品。
全片透過勞勃狄尼洛飾演說書人的角色,回顧了美國歷史脈絡下對黑幫組織語境的不可分割性,背景設定於設定於美國 1950-1970 年代的動盪時期,包含總統大選、刺殺事件等等一一再現。《愛爾蘭人》就像是壯闊的史詩之旅,時而貪婪、時而暴力,充滿野心,跟著馬丁的腳步,能嗅到過往,也正是這群老男人們的回憶錄,此作的浪漫之處正是如此。
《愛爾蘭人》全片 3 小時 30 分鐘,為馬丁作品中片長最長的電影, 卻不會有過長、笨重之嫌,正如同《從前,有個好萊塢》,諸多細節的描寫都是要用時間來換,馬丁與昆汀正是熟稔此道的導演。馬丁史柯西斯所展示的導演手法,行雲流水,他老人家再度證明自己是全世界最會拍殺手的導演,非常開心馬丁和他的老搭檔們找回拍電影的榮光,這世界永遠有種電影,叫做馬丁史柯西斯的黑幫電影。
八、《賽道狂人》(Ford v. Ferrari),導演:詹姆士曼格
《賽道狂人》是一部十分流暢、淺顯易懂的作品,正如同那一輛輛精美的超級跑車,呼嘯而過,縱使僅幾秒鐘,卻令人醉心。
導演詹姆士曼格相當擅於人物刻畫,2017 年叫好叫座的《羅根》,故事建立在超級英雄不再「超級」的構想上,將「英雄電影」加進「公路」、「西部」的元素,編導花了大半力氣描述老金鋼狼的心理,利用影像層層堆疊,讓最後在樹林裡的打鬥格外有傳承的意義。休傑克曼畫下屬於自己金剛狼的完美終章,也為了無新意的英雄電影注入一股新活水。
其實《賽道狂人》仍舊留著「英雄」的血液,飄散「男人」的氣味,雙男主角麥特戴蒙和克里斯汀貝爾都是逐漸殞落的車手,靠著彼此的友誼和堅持,找到奔馳在賽道的理由,甚至是活下去的原因。兩人在片中相輔相成、一內一外,理性與感性完美結合,某種時刻兩人的特質相呼輝映,正好凸顯車手的完美樣貌。
詹姆士曼格並非只將筆觸停在個人,也將鏡頭伸進國家與國家、企業與企業間的對抗,利用賽道間的碰撞,交織出美國福特之於義大利法拉利的角力。雖然最終之戰,是福特大勝,但詹姆士曼格在宣揚美國的個人英雄主義與團體精神價值時,也不忘對比出福特是如何不懂尊重專業。從這角度出發,尊重車手的法拉利顯然才是詹姆士曼格肯定的對象,賽道上的美國勝利,但背後卻肯定了義大利,看在心細的觀眾眼裡,誰都不輸。
詹姆士曼格這次交出的作品,的確也沒讓人失望,《賽道狂人》在流暢的運鏡、過人的音效、動人的兄弟情誼中,才是當之無愧的「速度與激情」。
九、《兔嘲男孩》(Jojo Rabbit),導演:塔伊加維迪提
此作改編自克莉絲汀盧南斯的小說《Caging Skies》,背景設置於二戰時期,描繪一名納粹青年,意外發現家裡窩藏猶太女孩的故事。向來不按牌理出牌、執導過《吸血鬼家庭屍篇》、《神鬼嚎野人》、《雷神索爾3:諸神黃昏》的導演塔伊加維迪提在本作更玩心大開,透過青年納粹的童趣想像,將冷硬、艱澀的議題揉合出平易近人的角度,在 9 月的多倫多影展以及 11 月的金馬影展都拿下觀眾票選獎,可見其民心所望。
以納粹為題的電影題材甚多,在此嚴肅、沈重的議題中以古怪、荒誕甚至戲謔的口吻敘事,相對需要勇氣,處理不好,有失怠慢,會引來各界撻伐,並造成二次創傷,最終成為落水狗。
平心而論,《兔嘲男孩》是一部相當「聰明」的電影,正因爲採取孩童視角,所以塔伊加維迪提藉此名正言順地簡化其歷史傷痕的脈絡,角色過度扁平化等缺陷也就可以被眾人忽略且原諒的。也因如此,導演塔伊加維迪提更大膽地玩起許多「納粹地獄梗」,也成功帶來驚人「笑」果,且好似在陽光灑落的星期日早晨讀一本歷史書,縱使難堪,氛圍卻輕盈。但也正是這份輕盈,使得在納粹議題上有著避重就輕的狀況,導致全片流於表面,抓不出更深一層核心,喪失這片更該有的敘事力道,不免可惜。
整體而言,《兔嘲男孩》在「趣味」中創造出其獨特性,也能輕易入口,甚至在歌曲上選用披頭四〈I Want to Hold Your Hand〉和大衛鮑伊的〈Heroes〉也有其巧思,或許在這樣的影像風格中,塔伊加維迪提能真正達成其寓教於樂的願景,也希冀每位看完此片的觀眾,都能自由自在地隨風起舞。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IMD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