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員電車」的省思:留下來還是走出去?

記得上一份工作,剛開始在日本上班,每天早上都要 6 點半起床,趕著出門搭 7:15 分的車、連轉 3 次,且需各在兩個擁擠的大車站走 10 分鐘才能轉乘,每早的那段滿員電車通勤時間,都彷彿度劫一般。 網路上不時可見觀光客拍攝東京滿員電車,可說是另類的景點,頗有名氣。當台北以及新加坡人常埋怨著捷運車廂擁擠、希望政府做點甚麼時,在東京通勤者面前根本是不算什麼。比較網路上許多不同國家「擁擠電車」的組圖後,發現能夠跟日本媲美的擁擠車廂大概只剩印度火車了。臉書瘋傳的幾組東京滿員電車的照片和影片中,拍攝者拿著相機,朝著人拍,通勤者們面對相機多是面無表情、毫無反應,有時還會皺著眉頭,跟興奮覺得跟上風的觀光客對比,像是兩個平行世界的交接。
「滿員電車」的省思:留下來還是走出去?

記得上一份工作,剛開始在日本上班,每天早上都要 6 點半起床,趕著出門搭 7:15 分的車、連轉 3 次,且需各在兩個擁擠的大車站走 10 分鐘才能轉乘,每早的那段滿員電車通勤時間,都彷彿度劫一般。

網路上不時可見觀光客拍攝東京滿員電車,可說是另類的景點,頗有名氣。當台北以及新加坡人常埋怨著捷運車廂擁擠、希望政府做點甚麼時,在東京通勤者面前根本是不算什麼。比較網路上許多不同國家「擁擠電車」的組圖後,發現能夠跟日本媲美的擁擠車廂大概只剩印度火車了。臉書瘋傳的幾組東京滿員電車的照片和影片中,拍攝者拿著相機,朝著人拍,通勤者們面對相機多是面無表情、毫無反應,有時還會皺著眉頭,跟興奮覺得跟上風的觀光客對比,像是兩個平行世界的交接。

「無論如何都要搭上車」的日本人

車廂擁擠的感覺,大概是你玩手機的手無法伸到自己口袋拿手機、或是剛好垂放的手沒辦法伸起來碰到自己的臉的地步,有時在下一群乘客湧入車廂時,比較嬌小的女生會呈現懸空的狀態,但巨大的我從沒感受過這個奇蹟。通常人多時幾乎不用抓住任何把手,周遭就像一片肉牆一樣,會在電車緊急剎車時幫你當緩衝墊,隔壁的人也會把你當緩衝墊。

此外,外套、包包被夾在門外也是常有的事,有時夾的部分不多(一條線之類的),不會造成危險,車掌就不會再開門讓你調整位置。冬天上車前一定要記得脫下自己厚重的大外套,日本的電車一到了冬天就會像製作水果乾一樣毫無限制的放送暖器,就跟在日本生活一樣讓人感到窒息。

記得有日本人跟我說到台北出差的經驗,他說他觀察到台北人在搭捷運時,只要人稍微有點多,就會繼續站在外面等下一班,不像東京人會用助跑方式將自己衝撞進車廂。東京通勤者們就像空間大師,在電車中,總能在毫無任何縫隙間創造出自己的安身之處。

生活在首都圈(東京、神奈川、崎玉、川崎)的居民,平均通勤時間為 59 分鐘,上下班加起來就是 2 個小時,而許多在東京上班的上班族,因為東京居住昂貴,選擇住在周圍的神奈川、崎玉、川崎等城市,每天光是通勤就得花上 3-4 小時的大有人在。有時更因為刮了風下了雪,或是有人跳了軌道,還會延長了通勤時間。乘客不僅得趕車,還經常必須在擁擠車廂中長時間久站。

東京政府也是想為擁擠的通勤做點什麼,鼓勵企業調整提早上下班時間,或提倡 4 個工作天、在家工作方案,甚至請早鳥們吃蕎麥麵,但也還未減少滿員程度。

東京通勤者們就像空間大師,在電車中,總能在毫無任何縫隙間創造出自己的安身之處。圖/Ajay Murthy on Unsplash

離開「原車廂」的風險與收穫

當個長距離通勤族時期的我,那時的早晨,坐東京地鐵往上班方向的線路十分擁擠,剛開始會經過幾個大站,也會有不少人下上車,近 50 分鐘的車程是否能坐下補個眠,就完全看哪個時刻了。為了搶位置,漸漸的我開始背起了乘客的臉蛋,也會盡可能觀察乘客的舉動(看書?準備睡覺?準備包包?放心玩手機?)來判定哪個乘客會在下一站下車,再盡各種可能的擠到他前方的位置(大多時間人已經非常多,不可能移動,只能等到「到站大風吹」時搶占好位置)。

過了一個月,我大約記起一些一直以來乘坐同車廂的人臉,偶爾會發生記憶錯誤或觀察錯誤的狀況,有時在觀察猜測短坐或長途乘客時,也會有誤判。看到一些浮動不安的人像是準備好要下車,卻一路跟著我坐到終點站。站著時,我總是左顧右盼,期待搶到好位置,疲憊的我已經完全棄守對矜持和優雅的堅持,難看又狼狽,豁出去的程度像個大媽。

就在通勤第 3 個月的一個早上,一直以來都搭乘最尾節車廂的我,決定走到車廂的另一邊。短短的路程中我演了好幾場內心戲質疑自己,真的該放棄自己已經記起來的短程旅客的臉,到另個車廂去試運氣?每個車廂都是滿員電車,我也只是徒增自己那天通勤站個 50 分鐘的風險,何不留在自己已經熟悉的舒適圈,想辦法搶短程旅客前方位置的名額呢?雖然只是個 50 分鐘的車程,我卻膚淺的當成人生大計般思考著,是個無前途無狼性的愚民,讓我自己感到慚愧又丟臉。

讓我十分意外的,電車另一頭的車廂,雖然也是擠滿的狀態,卻幾乎全員在經過的第一個大站後下車,我優雅又輕鬆的就坐上最舒服的靠邊位置。換車廂後,我每天都是能夠多補眠 45 分鐘的狀態,儘管不補眠,我也可以坐著好好的用手機看職缺投履歷尋找轉職的機會,人生彷彿更圓滿。(作者日本工作經驗,可參考〈碩士畢業誤入黑心公司,驚見日本貧窮階層的絕望人生〉)

我知道把這個經驗說出來比喻「跨出舒適圈、尋找新機會」膚淺到讓人想笑,但我還是想講出來。很多人就像我一樣,人生好幾次好像走到死胡同,繞不出來,好像沒有明天一樣,看不到低潮的盡頭,但轉念一想,一個改變、一個嘗試風險,都可能有機會扭轉自己的機緣。「可能無法坐到座位」是我渺小的風險嘗試,而我「從此以後 3 個月到轉職前都可以坐著睡到站」則是我嘗試風險後發現的光明世界。

有些朋友曾經問過我,為什麼離開新加坡的工作,來日本從學生再當起?我從來都不是個優秀的人,也不覺得人必須要達到頂尖優秀,才有享受生活的權利。儘管再怎麼喜歡新加坡,遲遲無法進步也不敢爭取的我,人生在那是一片已經定型的舒適死水,我餓不死,也爬不上去。與其這樣日復一日開心輕鬆地上著班,跟朋友喝酒,等著死亡的到來;我想多學點甚麼、多經歷點什麼,而如果沒有當初那個冒險的決定,我不會經歷來日本後想都沒想過的瘋狂 5 年,達成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夠做到的事、認識那麼多曾經不可能在我同溫層的朋友,不會有現在的想法、也不會建立起自信喜歡上自己。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bantersnaps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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