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泰國待久了，我總會被問到一個問題：你喜歡泰國什麼呢？
那一刻，我的腦海裏總會蹦出兩個詞：自由、包容。這是泰國對我最大的吸引力，而它也漸漸成為我對泰國的直觀反應。後來對泰國瞭解多了，也漸漸發現，其實所謂的自由在世界任何地方都只能是「相對自由」，一如盧梭所言，人生而自由，卻無往不在枷鎖之中。只是相對於大陸，泰國是一個可以讓我相對感受到生活與精神自由的地方吧，至少沒有親朋好友對我個人的人生選擇加以干涉，或者被迫去接受社會的各種無理的規則，或者受到言論自由的諸多限制。
也許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來到泰國，這也是一種對家國、對故鄉的逃離。因為看不慣從小生長的環境用各種社會規則把你套住，因為總覺得外面的世界更加精彩，所以總想要衝破牢籠，去尋找和開闢屬於自己的天空。而我也算很幸運，努力的同時，一路也有貴人相助。
2013 年，當我如願到臺灣做交換生時，那是我人生的第一次探索，很多價值觀念也在那段時間被顛覆。我看到另一群生活在地球的一座小島上的人和我有著不同的價值尺度和自由的寬度，於是我開始反思。2014 年 9 月，我第一次來到泰國，直到今日，算起來也有 5 年以上，我的所有人生價值觀念都在這裏進一步得以完善、確認。我想，每個人的人生總會有幾個關鍵的轉捩點，這些轉捩點都有一種承上啟下的作用，它讓每個人在悠遠的歲月長河中走出這一生與眾不同的軌跡，形成人生的一部歷史。
在這裏想分享一個發生在最近，且讓我印象深刻的真實的故事。
攝影記者 Jeff Widener 與「坦克人」
前陣子，美國著名攝影記者 Jeff Widener 在曼谷舉辦了關於「天安門 30 週年」的分享活動。對於很多中國年輕一代來說，那段歷史已然陌生，於我也是如此。印象中，在我們初中歷史課本上對這段歷史也僅是輕描淡寫。所以，隨著歲月流逝，我們都漸漸失憶。30 年後的今天，我無意中看到這場分享會的議題，當下有一種直覺的反應，它讓我想到今天香港的動亂。
從 6 月至今，香港遊行示威已持續半年以上。在這個過程中造成的暴力與傷亡讓人痛心，香港引以為傲的法治被無情地踐踏，香港民心被生硬地撕裂。那一天，我看到了一則新聞：「據媒體統計，自運動爆發至今，警方共使用 16,000 枚催淚彈，10,000 發橡膠子彈，2,000 發布袋彈及約 1,850 發海綿彈。截至 12 月 9 日，共有 6,022 人被拘捕，年齡介於 11 至 84 歲，其中有 2,393 名學生，占被逮捕人數的 4 成，而 16 歲以下的至少有 340 人。香港醫院管理局表示，從 6 月 9 日起，已有 2,633 人因為參與公眾活動受傷到急診室求診。」而在 12 月 8 日，有 80 萬港人上街進行大規模遊行。
看到這些數字，我的內心深處隱隱擔憂，香港是否會成為一場歷史的重演？而今日香港動亂終將進入史冊，當未來我們回頭審視這一段歷史時，又將如何反思，如何評斷？
我們不可否認，不管是六四事件，還是香港動亂，它們都是因為「社會生了病」，是一個「國家的炎症」。我內心的聲音告訴我，應該去聽這場分享會，因為只有當我們去溯本追源，瞭解歷史，面對歷史，才能讓我們更加警惕，才能防止未來可能造成的不可挽回的悲劇。
在現場，Jeff 向觀眾展示那張讓他名聲赫赫的 “Tank Man” 照片，這張照片曾在 1990 年獲得普立茲獎提名。Jeff 說，當時，他以美聯社特派攝影記者身份報導天安門事件，彼時的北京完全籠罩在陰鬱嚴肅的氛圍之中，而他住在一家名為北京飯店的客房內，守在窗前嚴陣以待，最終記錄下那一瞬間。
在拍這張照片時，他說，他完全處於心驚膽戰的狀態，但責任在身，他有義務記錄下歷史的這一時刻。後來，為了防止被中國政府查到照片，又經過一番周折，才得以通過美國駐中國大使館把照片傳給美國媒體發佈。直到今日，他還不無擔憂地說，不知道那位擋在坦克面前的人出於多大的勇氣，為何要擋在坦克面前，也不知道他後來的遭遇如何，更不知道如今他是否還活著。而對於 Jeff 來說，這張照片也對他的人生造成影響，最初有段時間他處於被監視狀態，而直到現在，他也難以再次踏進中國大陸的領土。
我想，這段經歷已然成為他人生畫板上濃重的一筆，為他帶來了榮耀，也帶來了無奈的困境。
在平凡中，找到可以讓自己安身立命的東西
最近在採訪幾位泰國藝術文化圈的人時，我有這樣一種特別的求知欲：我很想去探知對方人生的歷史。TA 有怎樣的成長經歷？TA 的人生有哪些關鍵時刻塑造了今天的 TA？TA 為什麼會從事目前的工作？TA 對未來又有何種憧憬？在獲得解答的同時，也越加確信，人的一生不可避免地受到時代、環境的影響，但最終的決定權還在自己手上。你想成為什麼樣的人？你想過何種人生？這些問題唯有自己才能找到答案，畢竟我們的人生版本都完全不同，我們都應該允許每個人的存在可以有不同的演繹方式。
我曾經以為自己是沒有經歷的人，後來發現，其實我只是把「要親身去經歷生活的艱辛與磨難才算經歷」當作「經歷」的定義，比如像 Jeff 親身見證的故事。現在的我會想，當你傾聽別人的故事，從對方的人生片段中獲得某些精神性的東西，這也是一種經歷，或者換個詞，叫「閱歷」。波瀾不驚、細水長流也是一種人生的經歷，它不代表不夠深刻，而是大部分人的常態。也許在這個熱衷於追求成功的時代，我們反而需要去學習接受自己可以很平凡，在平凡中找到可以讓自己安身立命的東西，這個東西足以讓你無懼面對未來的風險和各種不確定性，讓你找到生命的價值所在。
所以，當我意識到這一點，我漸漸學會去從平凡的生活點滴中汲取人生的養分，去感恩生命之神對我的眷顧，讓我一路平順而幸運。然後，我依然得去做我該做的事，我要思考如何把這份眷顧傳遞給更多人，讓更多人看到人生的光芒，因為我也要讓自己的人生過得有意義。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何承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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