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指導教授告訴我「沒有拿到博士也沒關係!」我才明白學位不是一切、人生還有很多選擇

忘記是在什麼場合,好友說了這樣一句話,不知道為什麼,這句話就這樣一直被清楚地記在心中。當我開始真正去思索話中涵義時,已是我在博士生涯的最後一年,也是正掙扎著是否要放棄博士的崩潰邊緣。
當指導教授告訴我「沒有拿到博士也沒關係!」我才明白學位不是一切、人生還有很多選擇

撰文:安妮/本初子午線觀察記

「大學選科系可以靠興趣,碩博士跟工作就要靠熱情了。」

忘記是在什麼場合,好友說了這樣一句話,不知道為什麼,這句話就這樣一直被清楚地記在心中。當我開始真正去思索話中涵義時,已是我在博士生涯的最後一年,也是正掙扎著是否要放棄博士的崩潰邊緣。

我真的想要變成一位學術工作者嗎?我有足夠的熱情跟毅力能夠接受接踵而來的挑戰嗎?以下是我畢業後的兩種可能:

第一,我順利畢業,但接下來好幾年找不到工作,好則成為流浪兼任教師,壞則找不到工作,想發表的文章不斷被拒絕。
第二,我無法畢業,帶著一身羞辱與挫敗回到台灣,找一份勉強過得去的工作,過一輩子。

在談學術路之前,不得不提在這條路上最黑暗的一面。尤其是身為一位歷史博士,一路走來最常受到的待遇,無非人文學科因「不實用」而被忽視──沒有經費、沒有獎學金,更沒有能幫你找經費做實驗的老闆。

最重要的是,畢業後也不能賺大錢發大財,那麼,究竟學術界要我們這些人文博士做什麼呢?

如果我在念博士之前,很認真地想過這個問題,理性考慮,權衡利益,我今天大概就不會是一位專長中世紀英格蘭法律史、婦女史的博士了。

兩年前,當我在快要放棄論文之際,我的指導教授跟我說:「停下來也沒關係。」圖/Shutterstock

我的專長,非常稀有

在確定自己想做英格蘭中世紀歷史前,我只是想作一名歷史教授。而想當教授的夢想,從大一就開始了。進歷史系時還有一點自我懷疑,畢竟這真的不是傳統中大家認為「會賺錢」、「會讓人生一路順遂」的科系,但非常感謝政大歷史系的教授們,在大一時就發揮歷史學者們獨特的魅力,將我吸進歷史的黑洞。是他們讓我明白歷史不只是事件與時間而已,而是一門有精細邏輯在背後支撐的學科。在歷史面前,人類顯得渺小,這也是讓我想要往這塊深究的原因。

大二在歷經一番雙主修學科選擇掙扎後,我放棄雙主修中文,選擇法律。因為當時歷史系的導師跟我說,「既然有這個機會,去修看看性質不同的學科,你可以看到更多不同的事情。」現在想想,是老師的一段話,形塑了現在的我。

雙主修法律之後,我發現台灣學界很少人討論英國法律史(部分原因是因為台灣繼受德國法),當時的我心想:「那我做這方面的研究,然後回來台灣的大學教書,把英國法律史的知識帶回來!」

於是就這樣懵懂地選了很少人念的中世紀史,選了之後才發現,所有學中世紀歷史的學生都需要選一種古代語言,因此又傻傻地選了拉丁文。而後因為論文需要,又學了拉丁文手稿,最終變成了的大家眼中「專長很稀有」的人了。

我一位在愛丁堡大學拿獸醫博士的朋友,畢業後在愛丁堡開啟蘇格蘭高地旅遊團。圖/Brendan Howard@Shutterstock

做喜歡的事,需要運氣

現在回頭看,這一連串的經驗看似無心插柳,但我很喜歡。就算是因為學術需要,必須學習拉丁文,我也是很喜歡。追根究底,我在做的事,我一直都很喜歡。在網路上看到有關中世紀的文章,都會雀躍地點進去看;進書店後最先瀏覽的區域也是歷史類。我很確定:至少未來 10 年,我都想要繼續研究中世紀史,繼續做我有興趣的主題。

但這也要我夠幸運,能夠在學術這一塊市場生存下去──幸運拿到教職、活過論文升等、通過教學評鑑等等──而這些,都是不確定且脆弱的未來,只要一個環節出錯,我心中嚮往的「理想工作」就會戛然而止。

目前台灣的學術市場對於新進學者不利,很多領域的市場已經飽和,因此,能否拿到工作已經不是「你優秀與否」的問題,而是「這市場還有沒有缺」。很多優秀的博士生一開始就被這飽和的市場拒於門外,這種情況之下,再多的熱情都會被現實消磨。

學術工作難尋,博士生都會害怕自己就這樣被環境給「毀了」、這個學位白念了、覺得自己除了研究員、教職之外,無法做其他工作,自己的博士教育就是為了進學術界。

你做過的研究永遠都會在,它們已經是你的了。圖/安妮 提供

學位只是門票,不是一切

然而,親自唸完博士後,我才發現博士訓練只是一張門票,讓你可以進入這名為「學術界」的遊樂園;但,你也可以選擇不進入。

博士的訓練遠不只是知識上的探究,它更是一個鍛鍊心志、開發自己可能性的過程。即使你拿到了博士學位,你還是可以選擇做非學術的工作。以新媒體「故事 StoryStuido」 為例,創辦人也是有著博士學位,但卻創立了一個讓大家能更親近歷史的科普網站;我一位在愛丁堡大學拿獸醫博士的朋友,畢業後在愛丁堡開啟蘇格蘭高地旅遊團,現在已成為一位難求的熱門旅行社。

或許,讓我們這些有著博士學位的人放棄學術去做其他事,是因為一封又一封的拒絕信;但就像我說的,博士學位只是一張門票,你還是有許多喜愛、有熱情的事情可以做。

兩年前,當我在快要放棄論文之際,我的指導教授跟我說:

「停下來也沒關係。只要你手腳健全,就可以養活自己。將來有一天,或許你會找到其他更喜愛的事。如果未來你發現自己仍然想要完成研究,你可以再回來。我會在這。你做過的研究也永遠都會在,它們已經是你的了。」

(It’s fine if you want to stop. As long as you are not a disabled, you can feed yourself. One day, you may find other things you like more. If you find that you still want to finish your research in the future, you can come back anytime. I will be here. The research you have done will always be here; they are already yours.)

這是第一次有人跟我說:「沒有拿到博士學位也沒有關係」。我才明白,我的人生不是為了學位而活;當然,我往後的人生也不會是為了進學術界而活。學術界無情,若是沒有自己的空間,我也相信「我的價值絕對不只走學術界,沒有學術界,揮一揮衣袖離開,我還是有很多其他值得我熱情的事可以做。」

現在,作為一位剛畢業的歷史博士,我有我成功及失敗的時刻。我還不知道未來要去哪裡,但我清楚,我會持續做自己喜歡的事,若有那麼一天我要放棄學術工作,我會告訴自己:「沒關係,我的價值就算在學術之外也會有立足之地」。

對於所有拿著博士學位、想進學術界的人來說,相信自己的熱情可以存在於研究之外,或許才是最重要的能力吧!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安妮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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