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郭威蒂
因為家族從事翡翠生意的關係，我從 18 歲開始就接觸了珠寶，原本是專門做翡翠買賣，24 歲開始了高級珠寶訂製生涯，成立了自己的品牌「WEIDI.T THE ART JEWEL」，並在 30 歲前認識先生、結婚生子，完成了自己對 30 歲前所設定的目標。
來日本的契機
在嫁到日本之前是先在家裡的珠寶公司上班，負責設計和海外展覽，也因為如此才會認識當時在香港展覽的先生。先生的背景也十分有趣，是一位哥倫比亞（母親）和日本（父親）的混血兒，一張亞洲臉孔的他卻有著一口外國腔日文，家族本身在哥倫比亞就是經營著祖母綠事業。直到現在，我的公公也說：「哪裡有祖母綠我就在哪裡！」透露出他對寶石的熱愛以及職人的浪漫。而我自己的家族所經營的是以翡翠為主。同樣是貴重的綠色寶石，但卻永遠不會放在同一件設計裡⋯⋯。
原本結婚後我們打算定居於香港，但由於公司政策變更，先生轉回到日本總公司任職，因此決定落腳於東京。會踏入珠寶這個行業是因為之前就知道要接手家裡的珠寶生意，在大學要畢業前就在國際珠寶公司實習，畢業後開始準備考取英國寶石鑑定師的證照，同時也鑽研珠寶設計。曾經在香港和杜拜拿過國際冠軍獎項，其中比賽獎項有 GIA 的獎學金，因此花了半年時間把美國鑑定師證照也考到，成為擁有兩大國際證照的珠寶鑑定師。
在來到日本之前，雖然曾與日本有生意上的往來，像是購買珍珠和 K 金項鍊，但是對於日本的文化和產業並無太多的認識與了解，尤其是日本的珠寶設計在國際並非特別突出。
日本的珠寶業
WEIDI.T THE ART JEWEL 是我在台灣所創立的個人品牌，在台灣多為幫忙店家與設計，2014 年後開始將品牌重心移往日本，主攻珠寶訂製和客製化婚戒，顧客鎖定在一般消費者。會在日本同樣選擇如此定位，第一是因為工作時間採預約制，相對比較自由，能夠兼顧家庭和工作；第二是因為客製化是趨勢──品牌一年生產出上千萬隻的的公版對戒，越來越多新人想要把戀愛的回憶以及對彼此的誓言、意義融入在婚戒中，因此「訂製婚戒」非常受到歡迎。
日本市場粗略地分為 3 個區塊： 婚戒、輕珠寶與高級珠寶。婚戒範圍比較廣，基本上各家品牌都會推出，形式大同小異，經濟能力許可的大多數會選擇 Tiffany，若再好一點的則會選擇 Harry Winston。這些在百貨公司的國際精品的價格，和個人品牌價差有時會高達 10 倍之多，但大多數的日本消費者其實有著相當強烈的品牌迷思，外加崇尚國際名牌，因此雖然價值不菲但選擇的人還是非常多。
接著就是輕珠寶，其實輕珠寶這個名詞會在台灣發酵，是由於一位我熟識的珠寶線記者前輩創立此名詞，指的是日常生活會配戴、含有貴重金屬的小型珠寶，例如若隱若現的金屬細鍊。日本有名的輕珠寶品牌就例如 STAR JEWELRY Girl 或是 NOJESS，這些都是 20 幾歲初出社會女孩們能購買得起的，有點快時尚的概念，不貴且搭配性強，比塑料的假飾品來得有質感，通常剛進入職場的女性都會買上幾件來作日常穿搭的配件。
輕珠寶可以說是日本的代表性商品，不論是做工的細緻度或是金屬的品質，只有日本能夠製作得如此極致。乍看之下雖然看似容易仿冒，甚至許多大廠牌會到展覽會場取經，但要做出相同品質，真的還是只有日本的工匠才懂其中的祕訣。
高級珠寶是我對日本珠寶市場相對熟悉的區塊。在全球的展會中，各國的買家都有主要的消費習慣，日本人所挑選的寶石大多數都是愈完美愈好，在意細節，就算是只有不到 30 分的石頭（寶石）也都希望能夠沒有瑕疵。其實台灣對於鑽石的挑選也深受日本的影響，講究等級愈高愈好，大小相對不是重點，但也因為追求肉眼所看不到的精緻，進而可能需要多花費好幾萬塊的台幣呢！
日本珠寶設計的風格
日本人所喜歡的設計風格有著極端差異。以我遇到的案子為例，大多數的客戶在設計時只喜歡使用鑽石，單一色調的設計其實非常挑戰設計師的功力，利用單純的大小、形狀排出線條與造型，創造出滿鑽卻不顯俗氣的款式。年輕的日本客戶則是非常願意讓設計師發揮大膽的創意，強烈的撞色風格或是使用大量不同顏色做漸層鋪排，要的是創新、與眾不同。
日本風格的珠寶，彷彿都像被鑲在既定的規矩和框架內，若是要俐落的線條，最好是能明確與幾何的形狀，太過浪漫的花式線條其實並不太會出現在日本設計師的作品中。好比 MIKIMOTO 品牌所推出大套鍊的珍珠作品，乍看之下很花俏，其實分解研究後，不過是一個幾何的元素不停在重複。而且日本珠寶設計師都會有一件自己的櫻花珠寶作品，藉由設計萬年不敗的經典主題，呈現出他們對國家的熱愛。
日本職場的文化差異
珠寶產業算是很傳統的行業，要入行很簡單，去當櫃姐就能買賣珠寶，但是要真正擁有寶石去做生意，卻是要有一定的經濟條件。
定居日本後，開始和日本的加工與寶石商接洽，一開始遇到了許多困難。過去我遇到日本廠商的場合大多是在展覽會場，能參加國際展會的大多數都有著一定程度的外文能力，不一定是英文，也有可能會講中文，許多人甚至會講西語，而且大家為了達成交易，使出渾身解術都要和對方溝通。但回到日本國內，只接日本店家訂單的加工廠有許多都只能用日語溝通，就算要請翻譯也須找曾在珠寶展作過翻譯人員、有些許珠寶知識的人員才能替我工作，無形中也增加了許多成本。有些公司也因為我是獨立設計師的身份而刻意刁難，必須要有大量訂單才會為我製作⋯⋯。所幸先生過去配合的日本廠商們幫我做溝通，這些問題才得以被解決。
日本對台灣設計師的看法
前文有提到日本消費者對於百貨公司品牌有著一定的忠誠度，因此其實要打進高端消費者的圈子的確不太容易。經由先生的幫助，我試著不告訴日本客人設計師的背景，直接展示珠寶設計圖讓他們挑選；這樣依個人直覺單看設計最精準，來回試過了幾次之後，客人會因為就是喜歡設計師的風格，而將珠寶交由他們設計。如此，打破了品牌的界線，讓消費者了解原來還有其他不同的選擇方式。
印象最深刻的設計經驗
其實接到最開心的訂單，就是客戶想訂製一件能夠傳承給孩子的珠寶。會更想投進所有心力去完成它，因為在設計時幻想著，這不知道將傳到第幾代的子孫手中，進而變成一件真正的古董珠寶。這件復古巴洛克藝術風格的藍寶石胸針，就是其中一件──客人手中有一批未鑲嵌的斯里蘭卡藍寶石，希望能將信仰融入作品設計，想把這隻胸針作為傳家珠寶留給兒子，並在後面刻上家徽。
有些人認為珠寶的價值在於寶石夠大就好，設計則是純粹裝飾，但我想用珠寶傳達的是，用設計與客人交流品味，設計師的美感和經驗都濃縮在這一顆彷彿微型雕塑的珠寶上。
備註：本文原刊載於換日線合作夥伴 WORKLIFE IN JAPAN，授權換日線重新編輯後刊登，原標題為：〈從台灣翡翠嫁入日系祖母綠 – 珠寶世界的威蒂〉。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何承祐
Photo Credit：郭威蒂 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