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國家要拓展國際影響力,除了硬實力以外,軟實力也不可忽略,如文化輸出,而美國的流行文化(如電影與音樂)就是最好的例子。然而,一股強勢文化在兩派勢力對峙時,就是另一方的眼中釘。
美國文化從 20 世紀中開始,亦即二戰結束後,逐漸在其他國家受到歡迎,對象尤其是年輕人。對於冷戰期間的社會主義陣營國家而言,這是個相當頭痛的問題,而東德當時就將搖滾、爵士與龐克等眾多美國色彩鮮明的文化貼上了「頹廢」與「墮落」的標籤。

關得住身體,但關不了心
當時的東德領導人烏布利希(Walter Ulbricht)曾在 1965 年的黨代表大會針對搖滾樂說:「同志們,我認為,我們該終結那單調地喊著耶耶耶的東西了。否則,我們難道要複製西方所有的髒東西嗎?」
"Ich bin der Meinung, Genossen, mit der Monotonie des yeah, yeah, yeah, und wie das alles heißt, sollte man doch Schluss machen. Ist es denn wirklich so, dass wir jeden Dreck, der aus dem Westen kommt, kopieren müssen?"
許多知名的美國搖滾歌手與團體在當時的東德相當受歡迎,例如史普林斯汀(Bruce Springsteen)與滾石樂團(The Rolling Stones)。國家雖然明令禁止,年輕人仍舊暗地裡偷聽。他們甚至會冒險託人從西德偷渡唱片,或從黑市購買。這些行為政府當然知道,但就像人常說的:「關得住身體,但關不住心。」
年輕人隨著音樂搖頭晃腦的樣子,看在東德政府眼裡實在不是滋味。為了挽回年輕人的心並「矯正」他們,政府在不與現實妥協的情況下,發明了較「優良」的舞蹈風格利比西舞(Lipsi),結果卻慘不忍睹。年輕人根本不買單,並認為只有「俗」一個字能夠形容。

儘管東德也有自己相當受到歡迎的樂團,例如 City、Karat、Puhdys、Silly,但相較於他們,美國的流行音樂為人們壓抑且封閉的生活帶來了一絲自由的氣息。搖滾樂與爵士樂已經不只是純粹的音樂類型,而是傳遞自由的媒介。
一個電台 DJ 的玩笑引發起的巨浪
然而,這種對於美國流行音樂的熱愛,卻在 1969 年造成了一起意外。電台主持人布呂莫(Kai Blömer)當時在他的廣播節目 Treffpunkt 中開玩笑,說滾石樂團 10 月 7 日要在西柏林靠近柏林圍牆的大樓(Axel-Springer-Hochhaus)頂樓辦演唱會,而這天是東德的建國 20 週年紀念日,剛好作爲一個挑釁共產主義的象徵舉動。這意味著,東柏林的民眾只要離圍牆夠近,就能夠親耳聽到滾石樂團的演唱。
儘管布呂莫之後做出了澄清,卻為時已晚。這個荒謬的玩笑越傳越遠,甚至傳到了其他的東德城市,令許多人信以為真。大批的東德年輕人湧向了柏林圍牆,滾石樂團這時卻在九千多公里外的洛杉磯──他們直到 1990 年才首次在東德演出。

看見無以計數的年輕人湧向柏林圍牆,而且還是在敏感的建國紀念日當天,東德警察當時簡直嚇壞了。儘管這些年輕人只是希望親耳聽到滾石樂團演唱(雖然這仍是不允許的),許多人仍遭到了警察毒打與逮補。《明鏡周刊》(Der Spiegel)在針對此事件的報導前言中就寫了:「樂團演唱是假的,警察施暴才是真的。」根據統計,當時共有 383 人被當場逮埔、621 人被留下身份紀錄,甚至有人因此坐了好幾個星期的牢。
儘管這場演唱會根本沒有舉行,仍在滾石樂團的歷史紀事上添了一筆;而東德作家皮倫茲杜夫(Ulrich Plenzdorf)甚至取材自此事件,創作了小說 kein runter kein fern(暫譯:不准出門、不准看電視),並於 1978 年獲頒巴赫曼文學獎。
許多媒體都針對此事件撰寫過報導,但德國聯邦前東德國家安全部檔案局(BStU)仍將整起事件的經過、當時的照片與官方文件完整地編輯成書並公開,有興趣的人可以透過網路訂購或免費下載。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關卓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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