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馬振洲／華人文創聚焦
9 月份的上海，秋意正濃，又是一個超時加班的夜晚，晚上 9 點半，我拖著疲累的身子，走在熱鬧的徐家匯街頭，卻一點也提不起勁。6 個月了，我對來到中國的第一份工作依舊難以適應，正在迷茫不知下一步該走向何處之際，手機突然響起，一個陌生的號碼顯示「來自香港」。正是這通電話，改變了我的命運。
「您好，我是香港某某獵頭公司的合夥人，想佔用你幾分鐘的時間⋯⋯」，套一句我在上海工作多年前輩的說法，只要你年不過 35 歲、在上海工作超過 6 個月，並且在任何一個網上的招聘平台留過履歷，應該沒有意外的會開始有獵頭主動找上門。
確實，這也不是我第一接到中國獵頭公司的電話了，只是超過半數的獵頭，在對話 3 分鐘內，就能判斷他不是所謂的「中高階獵頭」而只是個「人力仲介」，他沒詳細閱讀過你的履歷，只是亂槍打鳥的強推既有的工作。不過這一次，從這位獵頭的語氣和對我背景的了解，看來，好像是「玩真的」。
「委託我們的企業是一家即將在香港上市的商業房地產公司，公司的項目主要集中在廣州和杭州，是目前廣州單一體量最大的商業綜合體，在全中國擁有 10 棟商業大樓、16 座商場，並且與杜拜七星級帆船飯店 Jumeirah 有 2 座共同合資的飯店⋯⋯」說到這裡，筆者呆坐在路邊回問：「我不是做地產出生的，請問這家公司需要我去做什麼？」
獵頭停頓了幾秒鐘後說：「這家集團的老闆說，想要找一位出身自文化創意產業的候選人，並且最好是台灣人。」
接下來的幾週，經過獵頭的安排，筆者經歷了幾輪面試，終於到了最後一關，與集團老闆視訊面試。老闆相當年輕，目測不到 50 歲，濃濃的廣東腔，語速相當快，大致的內容都在談中國房地產的同質性高、缺乏內容。
老闆在看過台灣誠品、日本蔦屋等案例後，認為以「文化」做為房地產開發的內涵會是個趨勢，也希望筆者能為集團成立一家子公司，為集團開拓自有品牌的書店、美術館，並利用文化藝術元素，為集團現有的商業空間進行改造。
今天回想起來，筆者還是認為這一切來得太突然，但在這個既沒有資源也沒有人脈的國度，我唯一剩下的，就只有勇氣了。
以文創背景，走進房地產業
一個月後，我收拾好行囊，出發前往香港。
剛到職的前幾個月，我幾乎大部分的時間都在找大量的資料和案例，並頻繁的往來於天津、杭州、大阪、台北等城市考察，以實際案例向公司說明文化地產的「軟實力」是多麼不容小覷，也不斷聽老闆談到「純商業地產開發的年代已經過去了，現在市場要的不是多漂亮的建築或空間設計，而是要有第二層的內涵，這一層可能是科技、藝術、文化⋯⋯」。
因此，筆者規劃的書店，除了考量台灣書店的規格與細節外，更將科技工具運用在書店的經營管理：除了顧客可以利用手機自助掃碼、支付，完成線上加線下的購物體驗外，更引入電子貨架與公司自行開發的 APP 與 CRM 系統──哪些圖書或文創產品被拿起來多少次、多長時間、有沒有被購買；再結合顧客的性別、年齡、歷史消費習慣等資料，通過大數據算法，描繪用戶畫像，甚至做到需求預測與商品推薦。
其後，筆者還陸續為公司設計了能在網路平台上「接工」與「派工」的共享辦公空間；用 4K 畫質螢幕搭建 LED 畫廊，讓藝術家可以依照指定尺寸與格式，上傳自己的作品，並在畫廊中展示銷售；為寫作者設計的文學共享書房，裡面除了有舒適的寫作空間外，更能將作品與出版社、電影、遊戲製作公司之間媒合，進行交易與拍賣。
雖然過程中仍然碰到許多挑戰，每一個專案也未必都能完整的從研發、規劃到落地執行，但公司讓筆者可以天馬行空的發想、再給予筆者相應的團隊與預算去執行，這些空間與自由度是筆者過去所從未經歷的。
跨領域人才為何重要？
中國的房地產行業在這 7、8 年間經歷猛爆式的成長，但也就是從 2018 年開始，由中國政府出手抑制與調控，業界常戲稱這幾年在中國從事房地產開發有三難：「拿地難、融資難、定價難」，尤其在一線城市，早已不像當年全線開綠燈的鼓勵建設，銀行或投資機構對地產行業的融資與放貸門檻也越來越高。而為了抑制房價過熱的同時，卻又怕房地產泡沫破滅，中國政府一方面「限購」、「限價」，最近的案例中卻又看到中國知名房地產業者恆大集團，連申請商品房降價都被駁回。
而就算是自持的物業，營運管理也有三難「招商難、營運難、收款難」。根據英國房地產服務提供商 Savills 剛發佈的《大灣區甲級寫字樓指數》報告中指出，除去香港與廣州，其他大灣區城市如深圳、佛山、珠海，商辦的空置率約在 18-39% 之間，明顯供過於求；再加上整體大灣區的人力成本不斷上升，與近年網路金融、生物科技等行業集體性爆雷，許多辦公室前一天還看到員工正常出入，隔天鐵門一拉，人去樓空、拖欠租金的案例比比皆是。
也因此，過去曾被公認中國富人比例最高、最有前景、大學畢業生最嚮往的房地產行業，在這幾年已漸漸失去光環，好的公司和項目可遇不可求。正如筆者公司老闆所說，純地產的時代已經結束了，「地產＋」的概念興起，只是「＋」什麼，成為了一個人人都在探索的新領域。
例如：中國知名地產公司保利集團成立團隊投入藝術拍賣領域；碧桂園挖角了 300 名各領域博士級的專家投入智能機器人與智慧建築的研發；前幾年的萬達不但成立網路事業部，更在體育、影視方面有較大規模的投入。種種跡象都說明現在或未來，中國的房地產需要來自不同領域甚至能夠跨領域的人才，並思考如何利用這些過去看來不相關領域的專業，為產業賦予新的生命力。
培養第二專長，關鍵是「走出去」
筆者建議，在這個環境飛速變化、訊息量爆炸的年代，要培養第二專長，未必代表著要再多拿個碩博士學歷，也不應像一些年輕朋友常說的「請愛用 Google」，而是要多培養「行走的能力」。
電腦或滑鼠或許可以帶來大量片段、隨選的資訊，但勇敢的邁出腳步，到一個陌生的城市旅行、學習或工作，才能使你擺脫各網站或資訊平台算法無形中為你搭建起的框架，並帶來一些「意外」的不期而遇。
接下來，試著將在行走過程中的所見所感記錄下來，消化後形成個人的觀點，並試著向他人介紹、讓人理解而引發共鳴。下一步則是用心的體會每一座城市細微的區別，找到一個讓你覺得舒服自在、並且能將觀點實踐的地方。最後，為了使你能持續行走，或許要學習更多的語言、做好財務規劃，並且對安逸穩定的生活做出一些取捨。
套一句中國知名音樂人高曉松所創作的歌詞：「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還有詩和遠方的田野」以自己的親身經歷為例，願每位讀者都能抱持著永無止境的熱情，探索這個世界。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馬振洲 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