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懵懵懂懂地到了緬甸,發覺了它跟台灣的某種相似,從此留了下來。
緬甸人很真誠。因著新聞報導的需求,我常常要到街上街訪,雖然我通常會跟一位翻譯一起,每次以英文詢問任何問題,從來沒有人拒絕我。一次到緬甸很常見的茶館調查電費調漲對他們造成的影響,我記得老闆很認真地看著我,回答我每一個問題。當時我還不懂緬語,可是他真誠的眼睛大概是我永生難忘的。
對於從小就希望能在世界不同角落工作的我,緬甸從來都沒有成為一個被考慮的選項之一,不是不知道這個地方,而是知道的太少。
10 年前父親在餐桌旁的話還言猶在耳:「萬一哪天上帝把你送到非洲只有豆子吃怎麼辦?」他看著不吃豆子的我說。我也不記得最後我是硬著頭皮吃下去,還是就偷偷把它塞給其他家人了。只記得當初在心裡想著,如果哪天真的到了非洲,那我也甘之如飴。萬萬沒想到的是,今天的我雖然不是在非洲,但到了一個人均 GDP 跟迦納跟剛果差不多的國家──離台灣飛行 5 個小時的緬甸。
高中後就到香港念書,當初只想著是一個跳板,沒有確切想過最後會落腳在哪一個國家。大三那年無意間報名了一項到東南亞短期實習的計畫,想著作為台灣人,卻對中國、日本積極搶進的東南亞還停留在一知半解的狀態;計劃當時包含兩個城市:仰光及馬尼拉,我勾了 No Preference 的選項,因緣際會到了仰光實習。

連首都也時常缺電
距離曼谷一個半小時,仰光的風光與曼谷卻有著十足的落差,看著停機坪只有 4、5 架的小飛機,偶爾停著一架雙走道的大飛機,泰國與緬甸這兩個毗鄰國家的差距一目了然。
但是 20 世紀初的仰光可不是這樣的。緬甸歷史學家 Thant Myint U,同時也是聯合國前秘書長吳丹(U Thant ; U是緬甸語對男性的尊稱,發音近中文翻譯的吳,並非姓氏,緬甸人的名字是沒有姓氏的)的孫子筆下,當時的仰光經濟發展與泰國差不多,更是地區的交通樞紐──有泛美(Pan Am)、法國(Air France)、荷蘭皇家航空(KLM)等從歐洲及美國直飛到仰光的航線。 一直到現在,老一輩的緬甸人仍會懷念那個剛剛獨立的緬甸,一個剛剛起步欣欣向榮,還未被軍方獨裁摧殘的新國家。
甫從機場踏出第一步的濃濃熱氣,6 月的仰光讓人十分有感。那是第一次來到這個離台灣時差一個半小時,但台灣鮮少有人了解的國度。在經歷了 60 多年軍政府的鎖國之後,千禧年過了 10 年之後才走向世界,現在的緬甸變成了東南亞以及世界最落後的國家之一。
經濟的確以飛快的速度增長,轉型開放後的緬甸,平均 GDP 成長率都在 6%以上的水平,比東南亞近幾年的平均 5% 還高,因此許多人稱之為東南亞最後的處女地。但在緬甸最發達的都市、商業的中心的仰光,停電仍時常發生。
第一次在購物中心的餐廳突然停電時,自己嚇了一跳,但是看看身旁的本地人交談照舊,30 秒後電力恢復,服務生熟練的把系統重新設定,一切好像沒有發生,才知道緬甸,就算是仰光也對此習以為常。有時候晚上睡覺時半夜被熱醒,發現原來停電了,一般的平房仍比不上近 5 年才開始出現有備轉發電機的現代 condo。
由於政府一直無法解決缺電的問題,同時每年全國電量的需求以超過 10% 的數字增長,尤其面對明年夏季已有專家警告,用電量將超過現階段政府所能供應的 20%,所以也有本地人開玩笑說,到明年政府執行輪區停電的時候,會發現家家戶戶都預備好發電機了。
只有停電也許不會那麼糟,但在傳統緬甸住宅裡,用水首先要仰賴馬達把水抽到家家戶戶的水缸裡,再以家裡的馬達幫浦把水打到各個水龍頭及馬桶等,所以沒電必然沒水。不到這樣的國家,永遠都不會知道自來水是如何偉大,尤其是已經加了氟幫你消過毒的自來水,送到家裡還幫你加壓,所以可以水壓夠強、隨開隨用。
然而就是在這樣處於待開發階段的緬甸,才保留了它各種的「真」吧!記得在第一次來到緬甸,離開時我寫下「夾腳拖、佛塔、笑容」來形容緬甸。
夾腳拖是緬甸正式服裝的標準配備,它不像我們可以想到的塑膠拖鞋,而是相對於他們的腳更窄、上面佈滿絨毛的夾腳拖,男性通常搭配著緬甸式的無領襯衫以及深色帕索(Paso,裙子)或稱籠基(Longyi,筒裙);女性則有特敏(Htamein 音譯,女版籠基)用色更加活潑,通常需要訂製,上半身也有更多樣的搭配。直到現在緬甸從老到少,大部分人仍是穿著這樣的傳統服裝。年輕人雖然不會一直穿著籠基,多數人還是以拖鞋作為每天的標準服裝搭配。

越南是 20 年前的台灣,緬甸就是 20 年前的越南
至今超過 88% 的緬甸人信仰佛教,從仰光最著名的大金塔(Shwedagon Pagoda)到蒲崗(Bagan)的佛塔群便可以看出。隨便在仰光的街頭走走,會看到披著粉紅色袈裟在街上念經,小小年紀就出家的青少年,早上及傍晚也會聽到寺廟外用大聲公播著的佛經。緬甸是種族緊緊連結宗教的國家,由於今日緬族佔了緬甸 68% 的人口(目前受政府認可的種族高達 135 種,不包括羅興亞人),造就今天的佛教國族主義(Buddhist Nationalism)。緬甸人相信一生要出家兩次,有些父母便在孩子還不到 6 歲就他們送出家。然而因著緬甸人對於佛教的熱忱,使他們曾經一度在世界行善捐助指數(World Giving Index 2014-17)奪冠。
也因著篤信佛教,緬甸其實是非常安全的國家,有次我把東西忘在計程車上,焦急如焚地透過叫車 app 連絡上了司機,過了一個小時之後,司機就幫我送了回來。晚上在仰光的街道上,也可以看到人們愜意的散步,感受不到緬甸其實一直到今天都還是處在內戰的狀態。
緬甸的微笑總是讓我回味重重,我往往覺得緬甸人看到總是對相機來者不拒,看到拍照的人,他們都會給你一個大大的微笑。有時候一群孩子走在路上看到一個穿衣風格跟他們迥異的我,他們不會說什麼,但就會微笑地看著我,是純真也是善良,儘管語言不通。
在中南半島的台商都這樣比喻:越南大概是 20 年前的台灣,緬甸大概是 20 年前的越南。待在緬甸越久的我,就好像越能體會台灣 1980 年代,那個父母長大、民風純樸、經濟正要開始蓬勃發展的年代。現在的緬甸好似就在那個階段,儘管緬甸的生活品質不如許多其他東南亞的國家,緬甸的「真」、善良與蓄勢待發的氛圍正是吸引我留下的原因。我常常想這樣的緬甸,應該真的就像 40 年前的台灣吧!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關卓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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