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族歧視零藉口!芭蕾舞劇《胡桃鉗》" Yellowface " 終於走入歷史

當這個故事成為搭配柴可夫斯基音樂的芭蕾舞劇後,為了要在視覺上揣摩各國特色,跳「中國茶」段落的舞者,往往都會將臉塗黃、貼上長長的八字鬍並戴上斗笠,讓自己看起來像是一個「中國人」。
種族歧視零藉口!芭蕾舞劇《胡桃鉗》" Yellowface " 終於走入歷史

編譯:王新茜/換日線編輯部

邁入年末,耶誕節即將到來,經典故事《胡桃鉗》(The Nutcracker)又回到我們的生活中,世界各地的芭蕾舞團也開始為期長達一個月的《胡桃鉗》舞劇巡演。對於許多美國與歐洲家庭來說,欣賞這齣舞劇就是每年的節慶傳統。

《胡桃鉗》的 Yellowface:「芭蕾傳統」還是「種族歧視」?

《胡桃鉗》這個故事從平安夜開始,當克拉拉在耶誕派對中收到教父給的胡桃鉗娃娃後,在睡夢中突然醒來的她,發現鼠王闖進了房間。接著胡桃鉗娃娃帶領房間中的玩具兵擊敗了鼠王,也發現其實胡桃鉗就是魔幻王國的王子;於是他帶著克拉拉進入魔法森林,由糖梅仙子帶領不同的角色──像是「西班牙的熱巧克力」(Hot Chocolate from Spain)、「中國茶」(Chinese Tea)、「阿拉伯咖啡」(Coffee from Arabia)來一場各國文化的舞蹈饗宴。

當這個故事成為搭配柴可夫斯基音樂的芭蕾舞劇後,為了要在視覺上揣摩各國特色,跳「中國茶」段落的舞者,往往都會將臉塗黃、貼上長長的八字鬍並戴上斗笠,讓自己看起來像是一個「中國人」。

對此,具有舞蹈歷史與理論博士學位、並在加州大學爾灣分校任教的 Jennifer Fisher 刊登在《洛杉磯時報》的投書這麼說:「芭蕾人或許會爭辯這些在《胡桃鉗》中的元素只是傳統,並不是刻意的冒犯。但在 2018 年,沒有人能為對刻板印象的危險無知辯護。」該文標題也開宗明義地表示:「《胡桃鉗》中的黃臉(Yellowface)並不是一個良性的芭蕾傳統,這是種族刻板印象。」

具菲律賓血統的紐約城市芭蕾舞團(New York City Ballet)舞者 Georgina Pazcoguin 在 2018 年接受《紐約時報》訪問時就說:「當我作為一位有亞洲血統的人,被選角成『茶』時內心是很掙扎的。」因為「茶」在《胡桃鉗》這個著名的芭蕾舞中,是一個具名的角色(featured role),因此她對於隨之而來的曝光感到期待,但「從未對它對文化的描寫感到舒適」。

Aline MacMahon(Draogn Seed)。圖/IMDb

影劇史上的「黃臉」與「洗白」

" Yellowface " 已成為專有名詞,意旨當一位白人演員(或是舞者)畫上「亞洲人般」的舞台妝容與戲服以飾演一位亞裔角色,並不單指將臉塗黃的妝容。後來要指白人去飾演亞洲角色時,也稱為「洗白」(whitewashing)。最早的 " Yellowface " 紀錄可以追溯到 18 世紀中的戲劇製作《中國孤兒》(The Orphan of China),這時距離首批中國移民來到美國還有一世紀之遠。此劇被認為並未精確的描述中國,而被視為只是美國觀眾集體對中國的虛構印象。

自這個作品中的白人演員畫上黃色妝容之後,便展開了好幾世紀的 " Yellowface " 傳統。" Yellowface " 過往也被視為是一種化妝技巧,相關步驟與指示甚至被收入在化妝技巧手冊之中,直到 1995 年都還可以查到。

在布朗大學任教的教授 Robert G. Lee 在他的書中《東方主義:流行文化中的亞裔美國人》(Orientals: Asian Americans in Popular Culture)寫道:「『Yellowface』 誇大了被視為東方的種族特徵,像是細長的眼睛、暴牙和芥末黃的皮膚顏色。」

不過," Yellowface " 有時也是因為法律規章下的「權衡」結果。像是在美國 1930 到 1950 年的電影製作守則「海斯法典」(The Hays Code)中,便規定限制電影中不能有跨種族的戀愛關係。因此當要將賽珍珠(Pearl S. Buck)的著名小說《大地》(The Good Earth)改編成電影時(1937 年上映) ,當時少數的華裔電影明星 Anna May Wong 起初想要飾演女主角,但電影公司米高梅(MGM)據載拒絕了她,原因就是因為已經找來了一位白人演員來飾演男主角。

最後這個角色由德國出生的演員 Louise Rainer 飾演,她戴上黑色假髮和特殊填充物以掩蓋她的白人臉部特徵。《大地》在當年獲得 5 座奧斯卡獎,其中包含最佳女主角。後來 1944 年 Aline MacMahon 也因她在《龍種》(Draogn Seed)的 " Yellowface " 角色獲得奧斯卡提名;多年後,1982 年 Linda Hunt 也以她在《危險年代》(The Year of Living Dangerously)飾演一位中國男性 Billy Kwan 的演出而獲得奧斯卡最佳女主角。

種族刻板印象,至今依然存在

即便 " Yellowface " 妝容在大銀幕逐漸消失,白人演員仍持續被選角成亞洲角色。像是 1961 年在電影《第凡內早餐》中,演員米基魯尼(Mickey Rooney)飾演一個日本人。直到近日,麥特戴蒙在中國電影《長城》(The Great Wall)中的角色,雖被導演張藝謀反駁此作帶有虛幻色彩,並非歷史史實,角色本就設定是歐洲人,但仍被認為有「洗白」之疑。

2015 年的電影《飛躍情海》(Aloha),在讓艾瑪史東(Emma Stone)扮演一位具有夏威夷和亞洲血統的角色後,也成為討論和揶揄的焦點。後來她接受《衛報》訪問時說:「我因此以一個宏觀的角度學到好萊塢中瘋狂的洗白歷史,以及這個問題與我們多麼相關。」

在南加州大學 2013 年的研究顯示,在美國電影中有說話的角色,只有 4.4% 是亞裔;又只有 1% 的亞裔、亞裔美國人演員獲得奧斯卡獎提名。即便亞裔美國人是美國成長最快速的人口族群,他們在娛樂產業中仍為弱勢,也並沒有成比例的被呈現。因此,2018 年全亞裔卡司的電影《瘋狂亞洲富豪》被視為影史的一大里程碑;2015 年開播的 《菜鳥新移民》也是第一個在主流電視播出,講述亞裔家庭故事的影集。

" Yellowface " 不只出現在劇場與影視作品中,在 2016 年 5 月,現在每日活躍用戶有 2 億人的社群軟體 Snapchat,就曾因一個名為「黃臉」(Yellowface)的濾鏡引發爭議。當用戶在程式之中套用濾鏡之後,臉就會被「疊加上亞裔刻板印象的特徵」,像是眼睛便會變得細長又歪斜;上架之後隨即爆發批評聲浪。

後來 Snapchat 宣布下架濾鏡,並發表聲明表示:「濾鏡的原意是為了好玩而從非冒犯。」(Lenses are meant to be playful and never to offend.)然而即便官方已發表聲明,許多民眾仍不滿意,認為 Snapchat 就是在宣揚針對亞裔的刻板印象,「這就是種族歧視」。

全亞裔卡司的電影《瘋狂亞洲富豪》。圖/IMDb

時代正在改變,舞團也需進化

當《胡桃鉗》這齣 1892 年就出現在眾人目光的芭蕾舞劇走入 21 世紀後," Yellowface " 終於漸漸地走入歷史。眾多芭蕾舞團都宣布不再讓舞者畫上黃色妝容,也改變原本有斗笠的戲服。

兩位舞者 Georgina Pazcoguin 、Phil Chan 創立的「為 Yellowface 最後謝幕」 (Final Bow for Yellowface)倡議,更積極呼籲世界各地的芭蕾舞團簽署,誓言消除舞台上對亞裔的刻板印象。至今簽署的包含曾經來台演出的英國皇家芭蕾舞團、美國華盛頓芭蕾等近 40 位舞團總監。英國編舞家 Wayne McGregor 也在近期簽署,並說:「舞蹈應該超越界線和刻板印象。舞蹈是關於表達的自由與聲音。舞蹈應該總是為多元和包容而慶祝。舞蹈關於所有人(all)不是一些人(some)。」

在美國西雅圖的太平洋西北舞團(Pacific Northwest Ballet)除了不再畫上 " Yellowface ",藝術總監 Peter Boal 甚至將中國茶中的女舞者服裝以孔雀為靈感進行改造。他認為其中最大的改變就是「這不是對單一文化的幽默嘲弄,而是呈現它的美。」(it wasn’t poking humorous fun at a culture, it was presenting beauty.)

看向東岸,紐約城市芭蕾舞團 2018 年就已經將編舞與戲服、妝容改變。當時藝術總監 Jonathan Stafford 對《紐約時報》表示:「我們現在正在一個進化的中間,那就是新的文化意識。當我們必須維持原作的完整(integrity)時,同時我們也必須確保這對今日的觀眾是適宜的。我們不希望觀眾走出劇場時,覺得自己被冒犯。」

模糊種族界線:非裔舞者擔綱「中國人」

今年 11 月 30 日的《胡桃鉗》演出,其中一個中國茶角色則由非裔舞者 Kennard Henson 擔綱。在英國《金融時報》與《紐約時報》總共擔任超過 20 年舞蹈與劇場評論的 Alastair Macaulay ,在此演出後便在 Instagram 發文回憶:

 「當 1970 年代我剛開始接觸舞蹈,我看著英國皇家舞團的全白人舞群,心想一個非裔舞者是不可能被允許參與演出的。我們每個人終其一生都一直繼續在不同程度的拋棄種族不敏感性(We all of us keep unlearning different degrees of racial insensitivity: it’s lifelong.)。」也針對這場演出表示:「在近期移除黃臉妝容之後,看來現在模糊種族界線是完美不過。」

由大師巴蘭欽(George Balanchine)創立的紐約城市芭蕾舞團,每當演出由巴蘭欽編舞的《胡桃鉗》時 ,都必須集結共 90 位舞者、62 位樂團成員、40 位舞台人員和超過 125 位孩童參與共 47 場演出。過去被批評多由白人主導的芭蕾舞團,如今也正邁向種族多元與包容──今年 12 月,他們迎來歷史中首位非裔瑪麗(在美國,「克拉拉」被稱為「瑪麗」)──11 歲 的 Charlotte Nebres。除了 Charlotte ,其他幾位擔任主角的小舞者也有十分多元的種族背景,他們的父母親來自中國、韓國、希臘及南亞國家。

當他們 11 月接受《紐約時報》的採訪時,被問到「你覺得芭蕾需要改變嗎?」其中一位小舞者 Kai 這麼回答:「我覺得應該改變,因為事物永遠都在進化,而且當有越多的改變,人們就會獲得越多的機會。」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IMD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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