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年近半百頭髮灰白，只要一聊到蓋房子，David 的眼裡就會散發出炯炯有神的光芒，彷彿一個大孩子般滔滔不絕說著疊積木的夢想。
「我現在 50 幾了，但我要蓋房子蓋到 70 歲！」
「以前自己蓋是為了省錢，沒想到一蓋蓋出興趣。我最喜歡破房子了，而且越破越好。我把它整修到跟新房子一樣，看到別人參觀時讚嘆的表情，心裡就會有滿滿的成就感。」
第一次去 David 家時，你很難想像，這個週六一早在車庫滿頭大汗鋸木頭，身穿髒兮兮破爛工作服，熱情爽朗的中年大叔，是個在西岸擁有數棟房產的男人。然而，剛來美國時，他對建築裝修一竅不通，身上只有 3000 美金。
美國人工到底有多貴？
你可能好奇，改建或蓋房子這種事情，為什麼不讓專業的來，要自己動手呢？在美國當你家裡有東西要翻修時，必須找契約工（contractor）來報價，不同的領域有專門的契約工負責。在凡事標榜 DIY（Do It Yourself）的美國，人工費異常地貴。以下附上一張衛浴的報價單作為參考，因為房客抱怨洗手台有時會積水，我想了想乾脆趁這個機會重新裝潢浴室和地板。
撇開材料不談，光是人工費（labor cost）這一欄就超越所有支出的 50%，將近 3800 美金，這還不包含某些情況得跟市政府申請許可證（permit），就必需要更多花費。為什麼要申請許可證？因為美國政府連家裡小至裝潢隔間，大至院子土地利用都要管，每個市政府有專屬於這個轄區房屋的規範（code），如果不遵守又被檢舉，主管機關有權利要求你把違法的地方全都砍掉重練。
從最基礎的油漆開始，一步一腳印踏入蓋房子的新世界大門
「那一年全家搬到加州，我女兒上學要學區呀，新房子又太貴，怎麼辦？」
「咬緊牙根買了間破房，存款就幾乎被清零了，想說有什麼了不起，我自己來修！」
David 在房屋成交第一天誇下海口，其實他的專業跟建築裝修完全沾不上邊，一切只能從零自學開始。然而剛開始第一周，他就發現事情不簡單，裡面有許多技巧不是短時間內可以學會。
「看人家漆油漆很容易啊，我買了幾桶回家做實驗，才發現怎麼漆都不均勻，醜得要命。」
「初學時亂七八糟，沒有一樣是好的。還好有幾個朋友是做房屋裝修的可以問，看他們皺眉挑惕我的傑作，自己也只能苦笑。」
白天照常上班，假日跟晚上除了照顧小孩，都在跟工具與材料為伍。從基礎的油漆開始， 拆掉地毯改鋪原木地板，管線重新佈線，安裝廚具電燈風扇，進階到翻修衛浴，鑿開地板換新浴缸馬桶洗手台。光光是讓原本的舊房子稍微有「家」的感覺，就讓 David 奮戰了整整一年的時間。
根據 David 太太吐槽，他最後已經廢寢忘食，可以跟房屋「登記結婚」的地步，也是這股趨近瘋狂的熱忱與傻勁，讓他迅速累積了大量的經驗。
「Edison，很多東西看起來很簡單，實際做起來很困難，需要花時間不斷去嘗試，才會學到真功夫。」
「人生也是如此，不要總是想一步登天。我們通常只看到成功的一面，沒想過人家背後付出多少努力。
當危機成為轉機：2008 金融海嘯巨浪
每次聽前輩們講 2008 年的故事都覺得十分不可思議 ，許多包括我在內的年輕一代，沒有體會過金融海嘯的絕望。如果我搭時光機器回到 10 年前，跟路人說要有信心，Golden State（美國一支 NBA 職業籃球隊）會超越過去的榮景，大部分人搞不好會以為我是神經病。
倘若想了解雷曼兄弟破產跟金融危機的始末，我推薦《大賣空》（The Big Short）這部電影，前提是有美股跟貸款的基礎知識，之後有機會我可以再寫幾篇聊聊這些細節。許多遭到裁員的人被迫離開矽谷，那時候上班完全不會塞車，去任何餐廳也不用排隊，原本熱鬧的灣區宛若冷冷清清的鬼城。在失去穩定收入無法償還房貸的狀況下，一間間房屋流於法拍屋，房價更是因此直線下落，有些城市甚至面臨成交價砍半的窘境。
「那時候大家都說加州要完蛋了，不要說買房了，賣房都來不及！」
「唉，看到一堆房屋被屋主放棄，破破爛爛賤價拋售，我心裡只覺得很可惜。跟幾個朋友開始收購法拍屋，然後再自己動手重新裝修。」
有個說法是人類難以記取教訓，歷史會一再上演，經濟也才在危機與轉機之間循環。然而，如果我們的優勢能在逆境時搭上順風車，就會成為人生的轉捩點。2008 年金融海嘯之後，往後幾年經濟逐漸復甦，David 憑藉蓋房屋的特長以及認真的裝修態度，讓他累積了一棟棟的房地產跟財富。
「當初我真心沒預料經濟會好轉，單純想說這些破房能讓我發揮些本領，老婆孩子也不用假日在家聽我碎碎念。」「每棟房子都有靈魂，把它們拯救起來，就好像重新賦予這些故事生命一樣。」
每個人都可以是自己夢想的職人
David 不只是蓋房職人，也是給予我人生指導的前輩，在他傳承的經驗裡，我看到移民的奮鬥血淚，以及絕不放棄的草根韌性，這些人們一直都是我欽佩跟追尋的榜樣。
「小時候家裡很窮，我好希望跟弟妹還有父母擁有自己的家，但是最後來不及實現。可能是因為遺憾吧，我才這麼熱衷蓋房子。」「Edison，我在許多年輕人身上看到自己當年的影子，常常感慨從前如果有人引導我，可以少走很多冤枉路。」
我常在思考何謂夢想？倘若要現階段的我下一個註解，就是我們心中的那個願望，即便路上充滿荊棘，即使過程傷痕累累，我們依然用職人般的精神去追逐 ，去貫徹，去實踐。對 David 而言是重新賦予凋零的房子生命，對我而言是不斷發明跟創新科技。
每個人都可以是自己夢想的職人，只要我們肯付出努力，就是那個領域的英雄。
《作者簡介》
矽谷野孩子 Edison
出生在台灣鄉下小鎮，大學也非頂尖名門，
營隊社團玩到必修差點被當光，
畢業那年終於徹底醒悟開始努力，誤打誤撞進入美國卡內基梅隆（CMU）計算機研究所，
現職為矽谷 S&P 500 科技公司的軟體開發經理，曾擔任新創的資深軟體工程師和傳產的軟體顧問，剛邁入而立之年有時卻像個歐吉桑，喜歡以實事求是的心態觀察世界的現實面。
這是 Edison，歡迎來到我在矽谷奮鬥的經驗雜談。
臉書專頁：矽谷野孩子Edison
部落格：矽谷野孩子Edison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關卓琦
Photo Credit：Edison Chen 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