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許多像我老公這種出國留學或工作前一直和父母同住的人來說，到異鄉發展後，和父母間的親密感難免轉淡。但是，對於過去和媽媽僅有 7 年的時間生活在一起、在我國小後只剩零星聯繫的我來說，我和媽媽的關係在我出國後，反而呈現一種「逆成長」。
因為某些原因，媽媽在我的童年缺席了很長一段時間。但是在我成年後，她盡可能在最關鍵的時候陪伴我。尤其是我旅居美國和中國的 4 年中，媽媽不但在產房中看著我生下女兒、更協助我在異鄉安頓家庭。
在美國，見證女兒成為人母
20 幾年來，除了出國旅遊外，媽媽第一次和我同住，是 4 年前我在美國待產的時候。當時老公正在美國留學，我們三人一起住在學校提供給家庭的公寓式宿舍。
這麼久以來，第一次住在一起長達一個多月，我和媽媽好像一對多年未見的情侶，對於彼此的生活習慣，感到既熟悉又陌生。我們的許多印象還停留在過去，中間好多年因為直接跳過彼此的人生，沒能參與彼此生命中重要的轉變。因此，當我們突然又生活在一起，我感到媽媽不是逐漸、而是瞬間變老，回憶裡那個動作靈巧的媽媽已經不在，如今白髮蒼蒼的她，想要像年輕時那樣照顧我，卻力不從心。
媽媽的脊椎在她中年時受了嚴重的傷，很不幸地又在前往美國之前，因為舊傷復發而扭傷了膝蓋。當時，正在留學中的老公為了找實習工作忙得昏天暗地，而我挺著 9 個月大的肚子、隨時準備臨盆。特別從台灣來陪我待產的媽媽，對自己身上的傷，感到又急又氣。因為受傷而不能久站、不能拿重，媽媽不但在家務上很難幫忙我，我和老公更時常要送她去復健。愈到懷孕後期，我的宮縮更加難耐，看著我勉強地挺著肚子、在廚房裡忙進忙出，我知道媽媽的心理其實很難受，她覺得專程過來一趟，沒有能夠照顧到我。
後來，媽媽終於忍不住、開始趁我起床前找些家事來做。因為她的逞強，我們大吵一架，媽媽坐在餐桌前，忍不住老淚縱橫。我理解媽媽的好意，但是不希望她不顧身體的傷去勞動；媽媽了解我的意思，但是受不了我又衝又直的說話方式：「可不可以不要像教訓小孩似地對我說話！」她哽咽地說。
還好，這一切的爭執，最後都被迎接女兒出生的喜悅而淡化。媽媽在醫院的產房裡陪伴我一天一夜，最後在清晨時分親眼見到我女兒出生的那一刻。據老公的描述，當時媽媽目不轉睛、如癡如醉地盯著眼前的新生兒，忍不住嘴角的微笑，早就忘了我還躺在產台上哀哀叫痛。
在中國，協助女兒安頓家庭
媽媽最近一次來找我，是今年夏天我在廣州搬家時。這一次，真是把將近 70 歲的她累慘了！當時我 3 歲的女兒和 1 歲的兒子都在家裡，即便家裡有請一位保姆，但是照顧兩個幼兒同時又要打包搬家，還是讓我們忙得團團轉。尤其是當時姊弟倆在一起只會打架，讓一把年紀的媽媽帶起來特別吃力。
為了趕在自己回台前，讓女兒能順利喬遷並舒適入住，媽媽犧牲了她午睡的習慣，甚至常常在破曉時分，趁著孩子都還在睡覺，幫我打包、組裝家具。最後媽媽還因為過勞而得了重感冒，回台灣休養了一陣子。
告別家鄉，才是重新認識媽媽的開始
我猜想，如果我沒有離開台灣，我和媽媽應該沒有機會住在一起。這幾年來，雖然媽媽過來的次數不算頻繁，但是只要有機會，她都會竭盡所能、甚至超過自己極限地幫助我。我知道，默默之中，媽媽想要彌補過去在我童年中的遺憾，而我也希望我們能拾回過去錯過的那些快樂。
在異鄉的時空裡，我才有機會短暫和媽媽生活在一起、重新認識她。我和我的媽媽，既相像卻又很不同。我們同樣是很感性的人，但是在面對人生中的重要決定時，媽媽比我更容易跟著感覺走。所以過去，我總覺得她有時實在太不切實際，常為此與她爭吵。但是，現在我慢慢接受了她不同於我的人生觀。對她來說，只要是有意義的事情，並不太在意現實上的利弊得失。雖然我們想法不同，但媽媽有她的自由、用她自己的方式過生活。即使身為她的女兒，我也沒有權力決定她的人生是甜是苦。
因為自己的經驗，媽媽不斷地提醒我，要珍惜陪伴孩子的機會，而我也希望我和媽媽在一起的有限時光裡，她都能感到幸福。今天是感恩節，這篇文章獻給我的媽媽與公婆，以及所有在異鄉幫助過我們的親友。謝謝他們的付出，讓我懂得珍惜得來不易的幸福！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林欣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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