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登東非裂谷邊緣、海拔超過三千公尺的莫羅托山（Mt. Moroto）時，這句話閃過我腦中。因為就在這座山的深處，居住著一支神秘的部落，他們叫做特培斯（Tepth）。
莫羅托山位在烏干達的「大東北」卡拉莫賈（Karamoja）地區。這支稱作特培斯（Tepeth）的少數民族就居住在群山之巔，除了卡拉莫賈的三座火山之外，沒有任何其他地方能夠找到他們的蹤跡。即使卡拉莫賈有著相對平坦的廣袤熱帶高原，他們只住在山上。
他們宛如生活在孤島。只是環繞島嶼的海洋被代換成了疏林大草原。
當留下不走的老人遇見火山上的謎樣部落
「沒有人可以確定他們從哪裡來。從很久以前，特培斯人就已經住在這些山上了。」卡拉莫賈地區莫羅托（Moroto）鎮上的博物館館長如此說道。
對於居住在卡拉莫賈的主要族群──卡拉莫瓊人（Karimojong）來說，特培斯是個謎樣的部落。
依據口述歷史，卡拉莫瓊人的祖先是源自於北方衣索比亞的遊牧民族，在幾百年前帶著牲口一路南遷。當這一行人抵達現今被稱作「卡拉莫賈」的這塊土地時，族中的長者們因為長途跋涉而疲憊不堪，決定停止遷徙。最後，老人們和他們一小部分後代選擇留下，其他人則繼續往南遷徙，變成現今烏干達境內的其他幾支部落。
在他們的語言中，地名「卡拉莫賈」一詞就是由「走不動而留下的老人」這句話的語音轉換而來的。
這群留下不走的老人佔據了卡拉莫賈的草原，卻驚訝地發現特培斯人早已定居在難以抵達的山巔之上了。
山上的人下山來了！
「那些山上的人到底是從哪來的？」卡拉莫瓊人不知道答案，直到如今依然沒有人可以解答。
十八世紀後陸續造訪這塊區域的人類學家猜測，一開始特培斯人可能是為了躲避草原上的兇猛的野獸而選擇居住在山上，世世代代便成了習慣。不過在卡拉莫賈人來了以後，特培斯人的生活逐漸產生了改變。
整座莫羅托山上都沒有車子可行走的路，特培斯人單單仰靠雙腳踏遍山野。每日清晨時分，他們會扛著好幾公斤重的蔬菜、稻米、木炭等物品下山與山腳下的卡拉莫瓊人交易，傍晚時再揹著市集裡採購而來的日用品尋路上山回家。
當我們隨著嚮導攀爬莫羅托山陡峭的岩壁時，便碰上了幾組正在下山的特培斯人。他們往往只著輪胎皮做的涼鞋甚至赤腳，肩負至少十公斤以上的貨物，卻能腳步輕盈地在峭壁上走跳，就像山羊一樣靈活，讓步步為營的我們看得瞠目結舌。
與卡拉莫瓊人往來交易使得特培斯人可以獲得深山裡難以取得的貨品，相對也使卡拉莫瓊人能買到乾燥草原上難以生長的蔬果農產。隨著兩個族群往來漸趨頻繁，特培斯人逐漸習慣使用卡拉莫瓊人的語言進行溝通，他們的母語也因此失落。
除了語言轉變之外，部分特培斯人也拋棄祖先的習慣，開始選擇搬至山麓地帶。
特培斯人在群山上的家園究竟有多遙遠？舉例而言，像我們這樣的外地人，即使卯足全力攀爬至莫羅托山上路程最近的特培斯部落，也得徒步翻過兩座山頭，至少花上將近一日的時間。遷徙至山麓地帶大大減少往返市場的路程。雖說，前往這些靠近山腳的特培斯村屋也仍得爬上至少三十分鐘的路！因他們仍然需要山區的肥沃土壤、豐沛水源耕作。
肩上擔的不只是貨物，更是人生
我們的莫羅托山之旅，最終沒能有足夠的時間尋訪山巔上的村落，只能在第一座山頭遠遠望著他們在第二座山頭的居處。要想抵達，得先下行往兩座山峰間的鞍部再往上攀爬，直到穿過雲霧。
下山後，好心的嚮導轉而帶我們去拜訪已搬至山麓的特培斯人。即使更接近山下現代化的城鎮，他們仍大致維持原有的生活樣貌。男孩與女孩有各自性別分開居住的小草屋，初生嬰兒則與父母同住大茅草屋，待嫁新娘也有專屬的一間屋子。雨季來臨時，男人便外出耕田，女人則會留守家中照顧孩子、整理家務。
山麓的村莊，使我們得以一窺特培斯人的生活。相比起搬遷至山腳的近百名族人，居住在山上的仍有許多。他們至今仍堅持守著傳統的居所，住在遙遠的山上，僅與山腳下的城鎮維持生活必須的聯繫。
他們並非完全不需要與外界往來。要是如此，他們大可不必與山下的族群進行交易。他們有所缺乏，卻也離不開山上的家園。每一日上下山，其實都承擔極大的風險，隨時都有可能失足滑落。
在莫羅托山的另一側有著金礦場，那裡的礦工們也是擔著礦坑倒塌的高風險，日復一日工作，因他們需要這份微薄收入維生。特培斯人處境或許沒有金礦工人被壓榨那般令人心酸無奈，卻也極度危險。
為了生活，特培斯人不得不繼續揹起沉重的麻袋，穿梭高山峻嶺之間。這支神秘的部落住在人煙罕至的深山，土壤肥沃、生活簡單靜謐，卻也有許多山下的人難以體會的辛苦。原來，他們擔在肩上的每一包米、木炭和高山蔬菜，不只是他們與外界接觸後賴以維生的貨物，更是他們自己與家人的人生。
執行編輯：陳慈晏
核稿編輯：何承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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