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訪、撰文：羅思涵／換日線編輯部
對許多臺灣工作者而言，語言障礙不只是學習的痛點，更是職涯突破的關鍵門檻。曾韻如（下稱 Rice）過去在 Yahoo！任職時，就曾因「語言隔閡」錯失與前 IDEO 資深總監深入交流的機會，這份「想說卻說不出口」的挫敗，成為她可望轉變、尋求自我提升的起點。
這份不甘於現況的動力，讓 Rice 於 2016 年選擇加入當時仍是新創階段的 Grab（註：從叫車平台起家，如今擴展企業版圖至外送、支付、借貸等領域的東南亞最大獨角獸），踏上東南亞這個「多元且快速發展」的市場。在這裡，她不僅見證了 Grab 企業發展，更在文化交錯、需求多變的市場第一線，累積了豐富產品設計與跨文化協作經驗。這場八年一線的東南亞旅程，讓她深刻體會到──真正讓人脫穎而出的，是在變動中找到自己的「超能力」與韌性。
在地化從不只是「翻譯」而已
一談到對 Grab 的第一印象，Rice 笑著說：「那時候只覺得 Grab 的產品設計蠻醜的。」
那時的她，對這間公司的印象僅停留在那則看起來像「盜版 Uber」的廣告。直到實際走入面試階段、深入了解團隊文化，她才發現這間公司比她想像中來得成熟。「雖然設計部門的規模並不大，但團隊的設計思維很紮實，當時主管問的問題也都非常專業，讓我覺得這個團隊有機會做出不一樣的東西。」
然而，加入團隊只是第一步。對 Rice 而言，真正的挑戰在於走進一個從未接觸過的全新市場，為一群生活習慣、語言文化不全然相同的使用者設計產品。
她以自己在 Grab 消費者支付體驗（Consumer Payment Experience）部門的經歷為例談到，如果要在臺灣做線上支付，使用者只要能從銀行列表中選擇其中一間加值即可；但在東南亞，想推出同樣的加值服務，卻遠比想像中困難。
因為各國流行的支付工具及消費習慣截然不同，「甚至同一個國家，不同城市、不同區域的使用者習慣使用的付款方式都不一樣。」可見，這已不只是多元工具間如何串接的問題，更關乎是否能降低使用門檻，讓使用者在短時間內用最熟悉的方式完成操作。
為達到這樣的目標，設計團隊必須跳脫單一市場經驗，從零理解當地使用者行為與付款多元性，並設計出直觀的操作流程。
Rice 強調，「在地化（Localization）從不只是單純翻譯成在地語言而已，而是每套設計都要根據當地情境重新構思。」她以柬埔寨及緬甸市場為例，當 Grab 分別在兩國導入相同功能時， 設計團隊甚至會將「字體設計與結構」納入版面整體視覺的考量，並確保可讀性（Readability）是舒服且直覺的，設計出讓該語言呈現最好看的「字體」，藉此提升在地化的使用者體驗。
而隨著產品版圖逐步擴張，僅設計出一個能在當地使用的「Happy Flow」（註：指使用者完整依照設計師預想的方式使用產品，在未遇到任何困難的情況下順利完成任務）更是遠遠不夠。
Rice 分享：「這麼多不同的價值體驗下，要如何讓分散在不同國家的服務彼此連結，成為我們下一個目標。」在她眼裡，「設計」不該只滿足於每一套系統各自完美存在，而是要事先預想到未來可能會延伸發展出什麼服務，為所有可能預留一些空間。
可見，東南亞市場的複雜之處及挑戰，從不只是跨語言、跨法規而已，更是一場關乎文化理解及使用習慣的跨界整合工程。
第一線的東南亞市場觀察實記
在 Grab 的近十年經歷裡，一路走來，Rice 不僅在第一線親歷了團隊的快速擴張，也見證了東南亞超過 6.7 億人市場的多元發展。談到自己眼中的「八年東南亞」，Rice 表示，東南亞是個「多元、快速發展」的地區。
儘管東南亞「多元」一詞時有耳聞，但當真正身處當地，Rice 還是時常被族群、文化的差異性所驚訝。「越南、泰國、馬來西亞、菲律賓⋯⋯這些國家在文化、語言、節日和生活習慣上都很不同。」這種高度多樣化，也讓產品設計與市場策略必須更靈活調整，無法套用單一標準答案。
以她熟悉的電子支付領域為例，當多數人還停留在「文化多元」的抽象認知時，她已從支付系統設計中看見具體差異。Rice 回憶當進入 Grab 時，東南亞市場普遍仍以現金交易為主。但這幾年各國間電子交易的迅速普及，讓不同區域習慣使用的電子錢包、數位銀行幾乎截然不同，如越南偏好 MoMo 電子錢包的掃碼支付，印尼境內則有 OVO 及 GoPay 的激烈競爭，使「跨境、合規」成為海外公司擴展市場規模時的一大難題。
在東南亞市場，另個與臺灣較為不同的市場趨勢，是 KOL（Key Opinion Leader，關鍵意見領袖）掌握的深遠影響力。
Rice 分享，當地消費者非常重視口碑與朋友推薦，往往在下決定前會先聽取使用者分享。「要如何在短時間內，有效觸及市場這件事十分關鍵。」因此，為了提升市場觸及率，Grab 常透過與當地品牌合作，規劃因地制宜的行銷策略，打開市場知名度。
八年間，Rice 從支付設計師進化成「文化解碼者」。而在這樣快速變動、文化多元的市場裡，Rice 的經驗提醒想出海的團隊──理解在地文化、消費行為和溝通模式，是產品設計成功與否的重要關鍵。
給出海者的衷心建議
成為 Grab 首席產品設計師（Principal Product Designer）後，Rice 在臺灣設計圈內知名度大增，不僅受邀參與各大單位的專訪、演講，也將自己的出海經驗整理成書，分享給更多想走向國際的讀者。
回望自己的成長歷程，Rice 表示，對出海工作者而言，「韌性（Resilience）」是必須培養的特質。「韌性」指的並非不是咬牙硬撐，而是學會在風暴中順勢而動，畢竟無論是新創公司或大型企業，在不同文化與市場中工作，總會遇上無法預期的變化，如何在壓力之下堅持理想、持續成長，是每個人都必須準備好的心態。
聊到過往擔任管理職的經驗，Rice 也分享另個自己十分重視的特質──個人的「超能力」（Superpower）。在她眼裡，這裡的「超能力」不一定是指設計技巧多麼卓越，也可能是善於傾聽或擅長團隊溝通等特質。
換言之，所謂的「超能力」指的不是耀眼的學歷或華麗的履歷，而是一個人在團隊中能夠帶來什麼樣的價值，Rice 認為，「如果你有一個很明確的 superpower，你會更容易被其他人看見，也較不容易被取代。」
如今，即便已在設計領域闖出一片成績，Rice 卻選擇在去（2024）年年底摘下「首席產品設計師」頭銜及光環，踏入全新的 Web 3.0 領域。外人看來或許無法理解，但這個決定背後，卻藏著她對設計師本質的深刻叩問。
談起這項決定，她坦言，想跳脫「可預想」的職涯走向，是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同時，也希望藉此找到自己在職涯下個階段的新角色定位。
我想知道，脫下首席設計師的外衣後，作為一名設計師，我還剩下什麼？
即便進入新市場意味著「與未知同行」，Rice 認為「勇敢」或許也是她的超能力之一。過去那種「以終為始」、先釐清所有未來規劃再出發的教育方式，對現在的她而言已不再適用，伴隨未知而來的不安全感，反而會為自己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
Rice 最終從東南亞市場出發、踏入國際舞臺的決定，也恰好呼應她想送給每一位想出海闖蕩讀者的叮嚀──不要等到準備好再出發，跨出第一步，機會才會慢慢出現；而 Rice 本人，就是最好的證明。
想和 Rice 一樣進入夢想海外企業就職嗎？歡迎參考 Rice 和同為自身產品設計主管 Liya 共同推出的面試全攻略課。
執行編輯：洪翊芳
核稿編輯：張翔一、孫雅為
主圖來源：曾韻如 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