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醜八怪俱樂部」到《醜女貝蒂》,關於源遠流長的「醜歷史」

醜是原罪、醜小鴨、醜八怪……,「醜陋」一詞被人們肆意使用,成了帶有負面意義的詞彙。它的定義五花八門,卻脫離不了被厭棄、具攻擊性、恐懼的內涵。
從「醜八怪俱樂部」到《醜女貝蒂》,關於源遠流長的「醜歷史」

編輯導言:醜是原罪、醜小鴨、醜八怪……,「醜陋」一詞被人們肆意使用,成了帶有負面意義的詞彙。它的定義五花八門,卻脫離不了被厭棄、具攻擊性、恐懼的內涵。本文分析了不同時期和地區對醜陋的感知,梳理其發展變化,以及醜陋背後不斷變動的文化內涵。

紅極一時的電視節目《醜女貝蒂》(Ugly Betty),於 2006 年至 2010 年播出,故事基於哥倫比亞的電視劇《醜女貝蒂》(Yo Soy Betty, la fea),這部電視劇在印度被改編成《非凡的傑西》(JassiJaissi Koi Nahin),討論了人們日漸拋棄對醜陋的貶損態度,在玩味和顛覆刻板印象的同時,更不斷修正既有的評判人物形象的標準。

隨著其中角色對傳統分類的衝擊和顛覆,「醜陋」一詞試圖擺脫其與文化群體之間的消極聯繫,同時產生新的潛在涵義,這些涵義並非是由社會強加的,更多是由個人塑造而成的。

「醜八怪俱樂部」:「醜為美德,美為奴役。」

在不同的歷史時期,醜陋群體總會以令人不適的方式聚集在一起:比如,19 世紀,「醜八怪俱樂部」不僅出現在英國文學和社會中,還在其他國家興起,其中包括美國大學中的醜八怪俱樂部以及維克多.雨果(Victor Hugo)筆下記載的法國醜八怪俱樂部。醜八怪俱樂部常由一群蠻橫的社會團體組成,強化一種嘲弄他人的社會風氣,他們與當下趨勢既有迎合,又有相悖。

成員為自己貼上「醜陋」的標籤,就好像「同等的畸形」有可能帶來「公平」般。儘管他們與貶損醜陋的文化複雜地糾纏在一起,這個群體卻能打亂甚至否定既定的概念,重新定義被孤立貶低的醜陋,並參與到延續至今一種對歷史的深入質問中。

近年來,又有一些醜八怪俱樂部出現。根據全國公共廣播電台(NPR)、英國廣播公司(BBC)和其他新聞機構的報導,在利物浦和漢堡都有醜八怪俱樂部的身影。這些俱樂部更像是社交聚會,與 1850 年代那個活躍於馬里蘭州巴爾的摩,名為「低等醜陋」、像街頭幫派那樣運作的政治俱樂部大相逕庭(後來一些酒吧以同樣的名字命名,以作紀念,如今在巴爾的摩和紐約仍依然可見)。

至今仍存在的皮奧比科(Piobicco)醜八怪俱樂部位於義大利,其根源至少可追溯至 1879 年。俱樂部的活動包括婚姻介紹、反對工作場合出現的歧視醜陋的行為,並舉辦一年一度的「醜陋節」(festadeibrutti),在這個節日上人們會選出新一任俱樂部部長。俱樂部的口號是:「醜為美德,美為奴役。」眾所周知,這個口號與「世界醜人協會」(World Association of Ugly People)的宣言有關聯:「人由本質定義,而非外表所決。」

儘管美與醜之間的對立關係仍然存在,大量的文化挪用卻模糊了兩個詞彙的意義,對與生俱來的低人一等或高高在上的現象提出質疑。這種文化挪用為新的社會團體之形成帶來機會,不管這些團體是嚴肅認真的還是僅為了滑稽搞笑。

比如,受邀參加「醜陋節日毛衣派對」(Ugly Holiday Sweater Party)的人有機會穿上難看的衣服,娛樂性地來迎合這一潮流,這為許多授權購買服裝以及發表歷史文章的網站積攢足夠的人氣,在這裡還可以買到一本名為《醜陋聖誕毛衣指南:權威扮醜手冊》(The Ugly Christmas Sweater Book: The Definitive Guide to Getting Your Ugly On)的書。

圖/創意市集 提供

邊緣群體以「醜陋」建立連結,對事物進行重新評價

從文化角度來說,在 20 世紀,歷史中的許多邊緣群體通過各種身分運動聚集在一起,建立與醜陋間接相關的社群。這些群體在激進主義的煽動下取得公民權利,文化對醜陋的不同定義,也激勵人們不斷推翻狹隘的身分限定語。

一些群體甚至會借用帶有負面涵義的詞語,「酷兒理論」(queer theory)就採用類似的手段,借用社會上帶有貶損涵義的詞彙,來撼動對身分的固有觀念,為定義性別、性和其他社會類別打開全新的方式。凱薩琳.保利.摩根(Kathryn Pauly Morgan)提出,「抵抗的第一種方式便是對『醜陋』的範疇及其所有相關事物進行重新評價」,以此逐漸消解存在的對立。

鑒於「醜陋」引申出一系列相關觀念,有「相貌平平」、「平淡無奇」和「年老色衰」,摩根接著寫道:「那麼女人可以通過參加加拿大、美國、環球或宇宙的選醜盛典,來宣稱自己是一個從文化中解放的新人。」

然而,有許多評論家對當下重新評估醜陋的能力持疑。康乃爾大學(Cornell University)的法學教授謝莉.科爾布(Sherry Colb)認為:

在成功的身分政治影響下,人們總是用群體來定義自己──「我是猶太人」或「我是法國人」……但是,並沒有多少人會說「我很醜,召集所有醜陋的人一起開會吧」。普遍來說,大部分人都不願意擁有這樣的成員身分。這就像承認自己是愚人協會的一員一樣。

儘管上述概念挪用的做法十分有效,醜陋作為一個歸類詞仍然存在許多問題,雖然歷經變化,醜陋這個詞變得更加局限而不是包容。

「醜陋」定義不斷改變

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醜陋」可能因其孤立排斥的特性而成為攻擊物件,但也可以作為對抗社會恐懼的共同戰鬥口號。對醜陋的鑒定也可以反映出亟待矯正或即將改變的社會緊張局勢。正如一位聽眾在全國公共廣播電台(National Public Radio)舉辦的「種族議題節目」(Race CardProject)中說的那樣,這個過程闡釋出「美麗的差異性因恐懼卻變成醜陋」。

那些歷史上被限制在社會和審美邊緣,並背負「怪物般」、「殘敗」、「粗野」、「墮落」之名的文化群體,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因恐懼而成為醜陋」的實例,這驅使人們在不同環境中重新思考「醜陋」的涵義。通過比較不同歷史時期和不同地點的「醜陋」可以看出,「醜陋」並不以靜止或刻板的狀態存在,它是一個相對的存在,其意義時常發生改變,且衝擊著文化既有的概念。

由於對「醜陋」的定義超出任何群體的範疇,分類上的困難反而可能帶來突破,創造出新的潛在意義,甚至反擊原有標籤的定義。隨著「醜陋」一詞的用法不斷變化,我們也可能成為醜陋一詞的使用者和承受者,甚至處於兩者中間難以捉摸的位置,這一詞彙的涵義模糊了「我們」和「他們」之間的邊界。從文化的角度來說,醜陋從根本上糅合了墮落腐敗和積極新生的事物,而這就是人性的本質。

圖/創意市集 提供

《關於作者》
格雷琴.亨德森(Gretchen E. Henderson)
哥倫比亞大學藝術碩士,密蘇里大學博士。現為美國喬治城大學講師、加州大學助理研究員,並受多所院校邀請講授創意寫作課程。學識研究跨越文學、藝術、音樂、殘疾研究、性別研究等多個領域。

備註:本文摘自格雷琴.亨德森(Gretchen E. Henderson)的《醜陋史:神話、畸形、怪胎秀, 我們為何這樣定義美醜、製造異類?》(UGLINESS: A Cultural History)。由創意市集出版社授權換日線原文轉載並增訂小標。惟圖、文經編輯,均與原作有部分出入,欲閱讀作者完整作品,歡迎參考原書。

執行、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IMD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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