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肺炎疫情的現實
這幾個月以來，台灣與全球的新聞媒體似乎只有一個議題可談：武漢肺炎。我們面對著讓人益發恐懼的新聞標題，無力感與矛盾感似乎越來越大──我們既對疫情不斷蔓延感到無力，一方面覺得相關新聞報到煩人，另一方面又不禁想追蹤疫情進度，以及體驗一下隔岸觀火的感覺：
3 月 24 日印度宣布封國 21 天了，在那之前孟加拉政府直接宣布今年 3 月 26 日至 4 月 4 日為假日，要大家乖乖待在家；3 月 27 日美國的公布確診病例已經登上全球第一；到 3 月 27 日為止，全球至少 26 億人面臨全境封鎖。
日本有名諧星志村健因肺炎過世；NBA 球星杜蘭特、影星湯姆漢克斯、西班牙男高音多明哥、英國查爾斯王子、英國首相強生⋯⋯，隨著確診甚至逝世的名人名單越來越長，大家對疫情的預測也日益悲觀。各式各樣的陰謀論也紛紛出爐：中國外交部發言人先怪美軍帶病毒到中國，惹來川普大怒；接著中國媒體又暗指義大利才是疫情起源；朋友也說當世界各國名人官員紛紛確診時，卻沒有中國高階官員染病這一點頗為詭異，也引人遐想。
但實際上，疫情這場大火離我們也很近：台北市信義區百貨公司人潮少了許多；雖說比起一二月疫情大規模爆發時的冷清場景，至少餐飲業看來已經稍有恢復，但五星飯店餐廳也都開始推動外帶。而每天下午兩點準時在線上等著衛福部的記者會直播，成了大家例行的公事；若是比原定時間慢就會有各種猜測⋯⋯。
其實，筆者也算是疫情的受害者之一：原本預計至南亞出差的行程，在出發前一週臨時取消；許多餐敘活動也都被迫取消或延後。上班的大樓也因為有人的室友剛好確診，導致整個樓層在週末緊急消毒，該公司人員只能全部在家上班，待確認測試結果為陰性再回辦公室。那位確診的仁兄欺騙公司偷跑去國外玩，回國還直接去上班，由於他的室友分別在知名保險業與會計師事務所，因此差點這位先生一個人就直接毀掉了台灣金融保險業。這也顯示出現代企業運作模式仍然難以應付高傳染性的傳染疾病。
這個例子也顯示出，許多台灣企業早於一二月就採取的預防措施與防範對策有其必要：2 月時某連鎖飲品集團決定，除已經報名參加的幾個展覽外，上半年出差全部取消；而筆者前去拜會另一飲品集團時，對方業務也在往訪前幾天再三與筆者確認是否最近有至國外旅遊出差，然後通知決定訪談改為在辦公室旁的一家咖啡廳進行。許多企業也已開始分組異地上班，以避免「一人中鏢，公司團滅」。
在這樣的時刻自然也有各式各樣的奇門偏方與謬論出現：在台灣，有人再次鼓吹蜂蜜檸檬水可以強身增加抵抗力；在印度，有個激進的印度教團體堅持牛尿可治百病，還貼心地準備好一包要寄給川普總統。你覺得他們可笑？請容許好記性只用在奇怪地方的筆者親切地提醒各位：在 1990 年代末期至 2000 年代初期，在我們台灣也流行過一陣子喝人尿治百病的尿療法喔。而在墨西哥，則有一位地方首長直接說「窮人不怕新冠肺炎。」也許，新冠肺炎病毒也信守馬克思主義，會先確認你帳戶裡有多少錢？
但是說到疫情所引發的幻想，其實以「末日論」與「世界重生改變論」為甚。
疫情的幻想：末日天啟四騎士
聖經啟示錄裡提到，末日來臨前有 4 個騎士來到，通常的說法是指戰爭、瘟疫、飢荒及死亡；而由 2019 年至今（2020）年，我們有看到非洲南亞蔓延的蝗災、巴西澳洲燒不完的森林大火、這些從聖經寫就的時代就常見的天災人禍，都讓大家益發擔憂恐慌。不少人就認為這次的武漢肺炎病毒疫情爆發，也是末日即將到來的警訊之一。
不過身為一個從 1996 年台海危機以來，經歷過 1999 年的 921 大地震、1998 至 2000 年的 Y2K 恐慌、2001 年的 911 恐怖攻擊、2003 年的 SARS 風暴、2007 年次貸危機所引發的 2008 年全球金融海嘯、2012 年的馬雅曆世界末日預言等等事件的中年男子，筆者可以告訴你世界末日的確將近，真的，當你列出這樣的表來，就可以發現世界好像沒幾年就要世界末日 reset 一次，而每一天我們都離世界末日更近一天，這就像在非洲，每過了 24 個小時就過了一天是一樣的真理。
前面提及的危機與末日流言固然造成許多重大損失及恐慌，但是都未曾實現：我們，還是存活下來了。也因此，即使疫情會更加嚴峻，但是筆者並不認為這會演變成世界末日式場景。人類的存活力量與意志，其實並不亞於我們所欣羨仰慕的蟑螂與病毒；而且我們還擁有改變環境的能力。
疫情的幻想：浴火重生火鳳凰
許多產業分析師已經迫不及待在設想疫情過後，有哪一些產業會快速反彈，有哪些產業因此受惠，有哪些趨勢會開始風行：關燈工廠？無人機送貨？無接觸經濟？因為疫情期間企業與政府鼓勵居家上班與遠距會議，所以之後這樣的銷售方式，以及電玩遊戲、線上影音平台、電商平台與食物外送等所謂的「宅經濟」產業也會蔚為趨勢？
筆者認為現在並沒有一種全球一致的趨勢可言。姑且不論雖然自動化是生產趨勢，但無人工廠與無人機送貨所需的成本可能並非中小企業能負擔。而且光以世界各國政府與人民面對疫情所採取的不同措施，就知道在世界各國，同樣的狀況，卻可能有不同的回應方式：當全球都在搶購食物與沒人知道為何需要囤積的衛生紙時，只有美國人去超市掃貨之後還會再去排隊買槍；當台灣大家盡量避免去逛百貨公司時，在西班牙馬德里卻有人開始租狗給悶不住的人們，讓他們有遛狗的正當藉口可以上街（只不過上街去幹嘛呢？去拍空無一人的街景嗎？）。
以過去及目前的趨勢來推測未來，往往可能完全偏差：1993 年歐盟正式宣告成立時，許多人都認為從二戰後開始的歐洲整合將是全球區域整合的好例子，那時李光耀也提出相對於歐元的「亞元」構想，鼓吹亞洲各國經濟整合。當時的台灣有許多人驚恐地喊著台灣即將被這樣的趨勢排斥在外，經濟即將崩盤。媒體上許多大師仙風道骨地捻著鬍子說：「話說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但在 2020 年的現在，我們看到的是英國脫離了歐盟，美國退出國際組織與協議，全球化不但已經越來越少人鼓吹，更可能反而因疫情使得各國更加排外、拒絕互相合作；這時不免又有人要跳出來，抓著頭髮狂喊在孤立主義逐漸盛行的現代，台灣真的危險。同樣一群大師又捻著鬍子出來說：「話說天下大勢⋯⋯。」所以你得到的結論是，三國演義真是誤人不淺：一句任何情況下都能用的話，等於甚麼都沒說。因為人性，可能出現完全相反的發展趨勢，一切都尚待觀察。
重點是，台灣一直都很危險，而一直都很偏執地相信台灣「會失去競爭力」、「遲早會被趕過去」的台灣人，也一直都很努力，讓看衰台灣的人一次次地跌破眼鏡。我們不斷地在危機中，證實我們的實力。看看「國家口罩隊」在短短不到兩個月內，把台灣口罩產量由每日不到 300 萬片提升到上看 1,000 萬片；看看台灣的政府與公衛體系及醫療人員如何應對疫情危機，即時公開訊息與安撫民心。即使全世界陷入恐慌，我們仍然能夠盡力維持平穩生活。
至於這樣的疫情會不會改變許多國家的生活習慣？筆者覺得不見得，因為人性喜歡新奇，但不喜歡太大的改變。固然我們有台灣過去因為 B 型肝炎流行，導致大家採用公筷母匙與避免共盤共鍋的習慣；有位曾經在 SARS 期間派駐在上海的拉丁美洲外交官，也跟筆者說當時上海政府雷厲風行禁止隨地吐痰，的確使民眾改變了習慣。但是亞洲人喜歡吃野味「進補」，與歐美國家人民喜歡到戶外活動、喜歡社交與肢體親近的習慣，都不見得這麼快就會完全改變。倒是戴口罩可能在歐美漸漸成為一種社交禮儀，至少比較不會引起那麼多人注目了。或者也許會相反？人性總是那麼不可捉摸。
台灣是最先警覺疫情擴散可能，並且通知世界衛生組織，然後開始啟動相關防疫機制的國家之一。因篇幅所限，這一點留待後文再談，希望大家都能平安度過這次疫情危機，準備好等候下一場「世界末日」危機到來。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何承祐
Photo Credit：Unsplas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