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廷劇隨想】「後宮萬千」,正是造成社會動盪的因子?

【宮廷劇隨想】「後宮萬千」,正是造成社會動盪的因子?

年假期間相信許多人都在追劇。很多人會覺得這是浪費時間,但是筆者一直認為學習無所不在,因此不管是外出踏青,或是在家追劇、打電玩,其實都是很好的學習機會。

舉例來說,在《後宮甄嬛傳》、《延禧攻略》這類的清宮劇裡,我們除了能瞭解到社會人性的黑暗面,以及獨裁政權總是有理由禁播任何節目以外,你還可以看到清帝國與先前朝代滅亡的部分原因──是外族入侵嗎?是宮廷內鬥嗎?這些或許都是朝代滅亡的原因之一,但事實上,我想點出來的主因明顯到可能讓讀者一時之間無法發現。試想:一群女人在什麼情形下,才有可能為了一個男人的感情喜好互鬥不已?答案,只有在一夫多妻制的社會中才存在這樣的情形。

一夫多妻制,讓男人找不到工作、配偶,還得餓肚子

傳統的歷史文章總是把中國各朝代的滅亡歸咎於氣候變化造成的天災(如旱災所造成的饑荒)、外敵入侵、內亂或是宮廷權力鬥爭。筆者小時候對歷史頗有興趣,國中的歷史課本做了滿滿的筆記。但是當時我就發現,相較於西方歷史的多變、面向廣闊與有趣,中國歷史只有無聊的朝代變化。

中國的各種宗教思想與社會思潮不曾對這些朝代產生革命性的變化,各種科學與發明也沒有改變權力結構或社會;相較於西方社會從 14 世紀到 19 世紀的 600 年之間,由文藝復興、宗教革命、地動說、物競天擇學說、經濟學理論、馬克思主義到蒸汽機,對西方文明的社會文化與經濟生產方式帶來巨變,而中國在這段期間除了皇帝換姓之外,一切照舊。(嗯,最後這句話是不是現在也還適用?)

當然,這樣的情況不限於過去的中國:在亞洲歷史上所有的封建制政體,從日本幕府到鄂圖曼土耳其帝國,無不是類似的情形:在這些國家中,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維持統治者對人民的絕對統治,其餘的發明與思想,都不允許挑戰統治者的權威。過去中國的名廟古寺及許多神祇都有皇帝賜封的稱號,表示皇帝,也就是天子,權威遠比這些神還大;而這些政體也都奉行一夫多妻制。

在自然條件下,新生嬰兒的男女性別比中,男性會略高於女性。當一個皇帝的後宮可以擁有數百至數千名嬪妃,還有服務這些嬪妃的眾多女官與婢女時,自然而然會讓社會中的男性少掉許多可以結婚的對象。再者,這樣的狀況也不只限於皇帝,只要有點社會地位與錢財的男性,如皇族、官員、將官、富賈,在封建社會中無不擁有超過一名以上的配偶,因此在中國或任何傳統封建社會中,中下階層的男性不只工作機會有限,也幾乎沒有社會流動機會,更會被剝奪生兒育女的權利。

傳統的農業社會中最大的生產工具就是土地,因此,沒有土地者只能出賣勞力或身體。但是英國人口學家馬爾薩斯(Thomas Robert Malthus)早已預言,以人類的生育率所生育出的人數,遠超過過去的農業社會生產方式所能提供的糧食。所以在農業經濟的封建社會中,自然會有愈來愈多的男性既找不到工作、也找不到配偶,還得餓肚子。

中國的各種宗教思想與社會思潮不曾對這些朝代產生革命性的變化。圖/如懿傳 臉書專頁

封建制度下的宦官亂政,其來有自

那麼,既然前途都這麼無望了,那不如就去拚拚看其他的機會吧。於是乎,「宦官」就成為許多有犯罪前科者與找不到工作的中下階級者之出路。中國傳統史觀熱愛「正統」皇家血統,喜歡批評宦官專政與外戚亂政,但是絕不會質疑這些政爭的始作俑者就是霸佔許多女性、閹掉許多男人的封建皇權與皇帝。筆者小時候就常想,既然不喜歡宦官插手政治,皇帝為什麼不廢除這個制度呢?後來長大才想到,皇帝之所以持續維持這個制度,不就是因為皇帝對萬千後宮被其他男人染指的恐懼,遠勝於對國家治理權的熱愛嗎?

小時候我也一直覺得奇怪,在歐洲的眾多王國也是封建體制,國王權力也非常大,為什麼卻都要嚴守一夫一妻制,即使當權者還是風流韻事、情婦情夫不斷?為什麼不乾脆像亞洲、非洲這些封建國家的皇帝、蘇丹、幕府將軍一樣,天天公開樂享溫柔窩呢?後來才知道,除了天主教與基督教的宗教因素以外,其實這些歐洲掌權者很早就發現,整天在後宮裡身陷女人窩、樂不思朝政,不僅沒有時間精力掌控國家政局,甚至還會埋下無盡的問題。

而在眾多國家互相競爭的歐洲半島上,內政外交不彰,正是邀請周遭各國介入的邀請函。那些中韓宮廷劇裡無盡的後宮內鬥,乃至於各皇子之間的爭權奪利,甚至武裝叛變,正是一夫多妻制所衍生出的結果──當皇帝整天在應付這些皇家權力鬥爭時,又怎麼可能有心力去改革制度,好好治國?相較於歐洲國家,亞、非兩洲的封建政權領域廣大,周遭勢力難以對統治者造成嚴重挑戰,所以皇帝當然可以放心去拈花惹草,直到政權撐不下去的那一天。

一夫多妻制,正是埋下封建政體動盪的種子

而那些找不到工作、也找不到配偶的男性,如果不想走上被閹割、出家或流離失所這條路,那也就只有「反叛」一條路可走,也因此,亞非兩洲封建國家動亂不斷。經濟學人 2017 年的一篇文章就提及,目前世界上動亂最嚴重的 20 個國家或地區,都有一夫多妻制(polygyny)的傳統;而這些國家通常也與亞非封建制度的帝國一般,經濟仰賴農業生產,因此,諸多沒有土地的男性找不到像樣的工作,也沒法找到延續 DNA 的方法,只能鋌而走險,訴諸暴力來挑戰現況。所以說,一夫多妻制本身其實就埋下許多封建政體動盪毀滅的種子。

我想,一定會有論者質疑:如果真是這樣,為何中國每個朝代都還可以撐個幾百年?事實上,如果細看歷史的話,就可以發現中國每個朝代都是動亂不斷,每隔幾年就會在不同地區出現,而動亂的表面原因不出是旱澇災導致大批災民,政府效能不彰無法救濟;或是地方軍頭皇族或覺得自己勢力夠強大可以顛覆政權,或害怕被整肅因此反叛。但是背後的原因不外乎還是先前所提及的──農業生產模式難以養活眾多人口,以及一夫多妻制所造成的社會不滿。

那麼,皇帝為什麼不去做系統性的改革,而讓這些動亂一再發生?原因在於,只要一改革,就會影響到他的絕對權威,以及擁有千百妻妾的權力。而當一個國家被這些不斷的衝突耗弱後,隨機的一場天災動亂或外敵入侵,就會成為這個國家的蓋棺一擊。

2018 年 NHK 製作的紀錄片《人類誕生》中提及,早在我們的老祖先猿人時期,就已經發展出一夫一妻制的制度,一方面這樣的制度利於雙親可以輪流外出覓食,而總有一方留下來照顧孩子,在嚴酷、充滿掠奪者的大自然中提高後代存活率;另一方面,一夫一妻制減少了雄猿人與其他競爭對手爭鬥,以獲得與雌性交配權力的需要,使得他們不但少了很多受傷甚至喪命的機會,也有更多時間與精力照顧自己與後代。而封建政體反其道而行,剛好確保了國家不斷的動盪,以及帝王益發高壓獨裁的統治,以鎮壓這些動亂。

其實看看這些宮廷劇或真實歷史,抑或是台灣一些富人家族各房爭鬥的鬧劇,你就可以知道:對男性來說,齊人之福、妻妾成群也許是美好的幻想,但是對自己與後代而言,絕對不會是件好事。也許,這也是你我在這些戲劇與歷史中,可以學到的最好教訓。

執行編輯:賴冠穎
核稿編輯:趙安平

Photo Credit:延禧攻略 臉書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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