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頁阿拉伯】「台灣人都走光了,剩我在這裡」──高薪、與世界人才共事的背後,沙烏地工程「傭兵」的不得已

【一頁阿拉伯】「台灣人都走光了,剩我在這裡」──高薪、與世界人才共事的背後,沙烏地工程「傭兵」的不得已

來沙烏地公司報到兩個月之後,我才知道,我們這幾個台灣工程師都是「傭兵」,或者說是臨時招募外勞,也就是外頭臨時找來的,並不是本公司既有員工,只是進來時間先後有別。最早是兩年前來的,而最新近的就是我了。

台灣總公司,沒人願意當「派駐阿拉伯」的「勇士」

可是,不是說台灣總公司有數百位優秀的工程師,怎麼都不見蹤影了呢?這時我猛然想起,來此之前,長官早就忍不住開罵:

「我們公司資深的員工都是一些士官長,他們整天只想安逸等退休,不願去外地受苦,中年者不是說家有老母,就是說孩子尚小需照顧,而無家累者就是英語不好,畏懼國外生活。」

於是全公司數百人,竟找不到一個「勇士」。

我想,看來台灣就業市場不能說壞,還能挑三撿四,會來這裡工作的人應該是缺錢,或找不到工作的職場弱勢者,有辦法的還是不來的好。畢竟人生苦短,良禽擇木而棲,人往高處爬,追求更好的生活方式乃明智之舉,若非不得已,實在不必來此受苦。至於我,很希望賺點錢,來換新年久失修的廚房流理台,然後再來整修頂樓加蓋。

從一人部門,擴充到八十餘人

到沙烏地公司報到後,被派負責石化工程,這是公司的新目標,我雖是單位創始人,卻是一人部門。每個案子從投標開始,估算數十億元的大工程,還要製作一本厚厚的報價文件,這應該是一個團隊的作業,但我只有一個人,繁重的工作讓我苦不堪言。

為了薪水,我不能說不會,或是不想做。也只有拼命日以繼夜地趕工,竟然順利標得了兩個數十億元的大案子。

接著為了執行工作,我又要自行找人,為此我親赴印度與菲律賓,招聘了兩批工程師,我的部門快速地擴充到了八十餘人的規模。歷經長期艱難困苦,創建了本部門,已成為公司獲利的希望。

沙漠工地太枯燥,台灣人普遍不願久留

由於我們是傭兵,將來回台灣後是不可能轉進台灣總公司上班的。但傭兵也有傭兵的自由,可以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粒沙塵,就瀟灑地打道回府了。就像我們彭哥,他這次休假回去,只發個電郵說不再來,連工作也沒有交接,我們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接著,唯一從台灣總公司派來的小林,趁回台灣休假的機會,竟也抗拒不來,厚著臉皮回台北辦公室上班,公司也對他無可奈何,至少人家曾經來過,總比從沒來過的人好多了。

離鄉背井赴海外,在這炎熱枯燥無聊的沙漠工地,以部分青春換取金錢,只是增加一筆稍豐的收入,一般台灣人不願把人生浪費在這種地方,所以我們台籍工程師頂多來個二、三年就回去了。

想坐領高薪,先問自己的英文與適應力夠用嗎?

然而印度與菲律賓人,大多一來就是一輩子,以全部的生涯換取養家糊口的報酬,最終目標是能衣錦還鄉蓋個小洋房或買間公寓,最好又能存筆退休金。

傭兵的法則就是薪水要高,這自不在話下,沙烏地工程多,需才孔亟,所有外國公司都同時在重金招聘傭兵,尤其具有特定資格的專業工程師還是供不應求,所以市場行情居高不下,薪資水準扶搖直上。然而此地低階的外勞,永遠停留在台幣 15K,可能一輩子只領這個薪水,而且他們還要會講英語。

圖/暖暖書屋 提供

要當沙烏地工程傭兵最困難的一點是英語能力,可別太自以為是,覺得這些外型粗黑的外勞好似獐頭鼠目、蠻夷鴃舌,人家的英語流暢如母語,是我們台灣人遠比不上的。在沙烏地必須面對的還包括沙國人、埃及人、約旦人、葉門人、巴基斯坦人、尼泊爾人及歐美人士,他們的英語各有口音和腔調,要是沒有夠水準的英語能力,難以應付日常工作與生活。

至於工程專業程度當然不可少,因為我等「台灣上國」要帶領「番兵番將」,當然要有相當足夠的技術能力。這些外勞工程師遊走各國籍的公司,工程技術不一定有,但他們的適應能力倒是頗強,能到此謀生的,絕非弱者,我們反而要小心,別反成為人家的笑柄。

單打獨鬥,絕不鬆懈

但傭兵也不只是滿足於工資,榮辱絕不會往事如煙。雖然我們台籍傭兵都是經驗豐富身經百戰,但在這有奴隸情節的叢林,台籍工程師逐一離職,不到兩年光景,本公司只剩下我碩果僅存在此奮鬥。

雖然我為公司開創了新局,但在這不穩定的時代,我天天都缺乏安定感。這種不確定的日子,就像我在此地買肥皂,每次只買單塊,而不敢買多塊整包。因為或許隔天,我就要打包回府了。

圖/暖暖書屋 提供

備註:本文摘自莊仲平的《我在沙烏地的工程傭兵生活》,由暖暖書屋授權換日線原文轉載並增訂小標。惟圖、文經編輯,均與原作有部分出入,欲閱讀作者完整作品,歡迎參考原書。

執行編輯:HUI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TomCarpente@Shutterstock

未來人才行前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