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板印象是你的弱點,也可以是你的武器啊!」──在哥倫比亞遇襲,急中生智才得以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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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nita! Chinita!(註一)行走在中南美洲,路人們總是這麼的呼喚我,一如中南美洲共享著latinolatina(註二)的稱號,亞洲女孩似乎便理所當然地被冠予 chinita 的稱謂。

儘管是甜膩的語氣,帶著善意與熱情,我卻始終下意識地排斥這個稱號以及伴隨著這一身黑髮黃膚而來的座標式刻板印象,那是個永世烙印、無可抹滅的標籤,而隱匿在標籤之下的是千絲萬縷的連結與是非,何況我並不是中國人!

旅行途中,我們難免因著追求自我,以及一種無可名狀、似乎可歸於叛離家鄉的情緒而對刻板印象更為反感;我是厭惡被定位的個人主義者。

然而,刻板印象就僅是一只被迫戴上的面具嗎?

2015 年 7 月,哥倫比亞麥德林

在麥德林(Medellin)的下午,豔陽明燦、微風舒爽,這兒是哥倫比亞第二大城,開發完善、交通方便、經濟與生活皆相對穩定及安全。

我和美國朋友佐伊沿著午後的河道,一路走上近市郊處山丘上的大都會自然公園(parque natural regional metropolitano cerro el volador),於高速公路向遠方望去,是 Medellin 高樓頻疊中叢綠錯落的萬里繁華,然而此地作為觀光景點卻是人潮稀疏、商鋪罕有,坐了一會兒,我們便沿著小徑緩步下山。

走在山林間,我們正談論著刻板印象以及世人多麼容易受表象所迷惑。說時遲那時快,一眼瞬間,卻是一名當地男子晃著白亮亮的匕首逼了上來,他一手將我朝林處推了去,刀鋒欺向佐伊便是一陣搜搶

頭昏腦脹之際,只聽得佐伊驚慌地哭喊:「不!不!我的手機!不要過來!不要過來!Amy 小心,Amy!他要過去了!他朝你過去了!」,淒厲的語調一刺一刺地,我忙翻身站起,定睛一看,佐伊不知何時躲入了林間,高頭大馬的身影縮成一團,澀澀發顫,她原本拿在手上的手機與隨身小包皆已落入歹人之手。

急中生智,武裝成功夫好手

男子左手拿著佐伊的物品,右手持刀步步進逼,灰黑的身影低垂,糊成一團。情急之下,腦中是片片段段快速閃過的畫面,零碎的複調,一路以來時常被詢問的話題:「你會功夫嗎?」、「可以教我一些功夫嗎?」……。

瞪著歹徒略為慌亂的步伐,我心下一緊,朝佐伊喊去:「佐伊,後退、哭大聲一點!」只期望她的放聲哭喊可以為我們帶來一些救援。我緩緩壓低身子,沉下氣,雙拳緊握,眼光放俐,擺出小時候在舞蹈班所學過的功夫架子,狠狠地盯著他:裝模作樣,氣勢一定得穩。

「至少拖延一下時間,這畢竟是旅遊區,總有警察與遊客在附近的,」我想著:「作為強盜,他最要緊的就是速度了。」

對峙間,只見他擺盪其中,持刀的手隱隱發顫,不知所措地一會兒盯著我、一會兒瞄向佐伊、一會兒豎起耳,四處張望,猶疑不定,張開雙臂在距離外胡亂揮舞著。

「那裡!」、「那裡!」夾雜在佐伊的哭聲中,有人發現我們了!

歹徒這會兒倒全慌了,拔腿就跑;隱約間是一片風聲鶴唳,來人自四方包抄,他被圍困住了。

刻板印象的兩面刃

所幸有驚無險。簡單地做完筆錄後,我們回到了青年旅舍,向老闆娘提起了整件事發過程。

她笑道:「這完全是可以理解地,我們總認為金髮外國人 gringos(註三)就是有錢的,他首要目標是佐伊並不意外;而對於亞洲人,我們總認為亞洲人會功夫、極度精明、有許多不為人知的厲害之處,儘管看起來瘦小,卻絕不可小覷。有這麼一張臉,擺出功夫的模樣,外人便很容易信以為真,就算半信半疑,也不至於真的冒險去對你做些什麼。」

我莞爾不已:「當時情急之下,只得賭一把拖延時間。真的是運氣好,很快就有人發現我們了。」

「刻板印象可以是你的弱點,也可以是你的武器啊!」她抿了口檸檬汁,輕描淡寫。

誠如老闆娘所言,刻板印象有其好、有其壞,在某些時刻,或許值得我們加以利用,作為某種策略、障眼法與保護色。刻板印象畢竟奠基於整體社會給予外人的形象,代表的是一個群體長期發展下來所被標籤的模樣,因此,在時間短迫的情況下,我們確實難免以之作為參考與評判。儘管我始終對這些標籤厭煩,卻不得不有所感激與尊重,亦極力督促自己將刻板印象看作一色顏料、一只面具、一道影子

學會當個隨環境調整自我的變色龍,而非倔強且盲目地追求自我,或許亦是旅程中的課題,刻板印象何以不是能保護自己的雙面刃呢?

註一:chinita,西班牙文,小中國女孩
註二:latino/latina,西班牙文,拉丁人/拉丁女人
註三:gringo/gringa,拉丁人對美國人的貶稱,多用以指涉金髮碧眼的外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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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張媛榆
核稿編輯:郭姿辰

Photo Credit:flickr@Iván Erre Jota CC BY 2.0  

Chinchen.h/一個人的世界拼圖

一個人的世界拼圖,始於 2013。
那一年,大學畢業,我揹起了行囊:兩件上衣,兩條牛仔褲、一本筆記本,以嬉皮的姿態流浪,目的地,是一個朦朧的自我。
從中東走到非洲;從歐洲走進美洲;從冒險走入人文;從流浪走出 NGO,而後,從天涯走回自我。我想,旅行可以是各種方式的自我拼湊。
臉書專頁:invisible landscapes 寫在地圖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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