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錯萬錯,都是老闆的錯?──美國職場的「公主病」們

千錯萬錯,都是老闆的錯?──美國職場的「公主病」們

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在紐約時代廣場前,一名穿著護士服的女性被美國水手抓住擁吻,在喧嘩的人群當中或許沒有人注意到,但卻被一名記者拍下,成為流傳至今的「勝利之吻」照。這張照片幾乎是美軍打贏第二次世界大戰,最具代表性的象徵照之一,從畫作到雕像,不停地被複製,並放置在美國的高中課本和愛國景點裡(比如夏威夷的珍珠港,還有聖地牙哥的 Midway 戰艦等等)。前一陣子,這位 92 歲的女主角剛剛辭世,結束了她充滿故事與傳奇的一生。

勝利之吻雕像,攝於夏威夷珍珠港。圖/Dr.Phoebe 提供

大家都知道她穿著護士服,但一直到新聞報導出來我才知道,原來她當時的身分不是護士,而是牙醫助理。

牙醫助理是牙醫的左右手,好的牙助帶你上天堂,不好的牙助讓你高血壓。牙醫師的效率其實很大一部分都和牙助有關係。但很多東西,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厲害的牙醫助理,會「想」在醫生前面──在醫生還沒想到需要某個工具時,東西就先遞上來。反之,不好的牙助工作大部分時間都在放空,你可能要給他指令 3 次他才會有動作。

這些年工作下來,好的壞的牙助我都有碰過。由於我碰到的老闆許多都有很多問題(請另外參考我的牙醫工作爛事文),我也學會如何在瘋狂的診所裡安分當我的小牙醫,盡量避開那些風暴。對我來說,當我的牙助條件很簡單,就是會拿 suction(你去看牙時幫你吸口水的那個吸管),不要 suction 到病人的臉頰就好。我知道這聽起來門檻超級低,但真的很多牙助還是一天到晚在和病人的臉頰玩吸吸樂,所以對我來說,卑微的願望就是碰到一個靈巧的牙助。但,這是件可遇不可求的事情。

「討厭牙醫助理」牙醫師因此走人!?

遇到牙助 H 是今年的事情,當時的我剛搬到舊金山灣區,急需要一份工作,我的資優生朋友正好要離職,問我要不要接她的舊工作。

「為什麼要離職?老闆沒準時付你薪水?老闆性騷擾?」我之前的經驗太豐富,馬上跳出這幾個會讓我會想到我朋友要離職求去的理由。

「都不是,我討厭我的牙醫助理。」我的資優生朋友面無表情地回答。

我聽完傻眼,這是啥理由?牙醫助理也可以讓你氣到想走路?

「她會揍病人嗎?她會對病人毛手毛腳嗎?她會偷錢嗎?」

「都沒有,」我資優生朋友平靜的說,「但她動作很慢,而且我給的指令她常常都沒有聽到,所以我受不了。」

如果牙醫界有公主病的話,我真的會考慮頒給我的資優生朋友,牙助動作慢是離職的理由我還是第一次聽到。

「只要他不要吸口水時吸到病人的臉頰,其他我都可接受。」於是我接下了那份工作。

這份工作其實說穿了還挺不賴,診所乾淨,老闆有準時付薪水,大部分時間不在,我只要專心看我的病人就好。而正如我所說,我親自訓練過很多新手牙助,H 其實已經有 16 年的經驗,該做的事情會做,只是,動作的確慢了一些。但好在病人和病人中間不太忙,倒也相安無事。

沒多久她告訴我她在找工作,想要跳槽。聽到這樣台詞,診所老闆又不在,我的八卦魂燃燒,當然要問她為什麼?

老闆沒有義務對你/妳好

H 說她受不了和老闆一起工作,老闆老是嫌她慢,而且又比較偏心喜歡另外一個牙醫助理。

H 繼續說,她覺得和老闆工作壓力好大,老闆老是會對她嫌東嫌西,做不好的事情總是直接罵出來,三不五時還會對她冷嘲熱諷。可是對另一個牙助寬容許多,她覺得做得再好也不被感謝,氣毛不爽,所以想要走人。

我在心裡翻了個大白眼,請問現在是在玩少女的扮家家酒嗎?

先聲明,我自己也是員工,我非常了解那種員工被壓榨又欲哭無淚的心態。通常員工和老闆之間,我大部分的時候都是站在員工那一邊的。但這回我卻是第一次覺得,H 真的是我見過最天真的人,她或許知道怎麼當牙助,卻不知道社會大學最大的考驗,就是老闆和員工的關係。

老闆沒有義務對你好,他給你薪資,你替他工作,非常公平。如果今天他對你和顏悅色,和你成為生死之交,週末還可以一起喝酒,那是你的幸運,但卻也是極少數的案例。

我不知道是不是美式教育的關係,在這裡的人對於有沒有被感謝,或被讚美這件事情非常執著,我永遠記得《虎媽的戰歌》( Battle Hymn of the Tiger Mother)裡面,作者指出,她受不了為何美國總是讚美平庸?而不是單單的讚美卓越?美式教育提倡正面鼓勵,就算是做的普通,也要和小孩說個"good job!",建立他的自尊心。這樣說好聽一點,你可以說讓小孩有自信心,但說難聽一點,就是養出一個自我感覺良好的小孩。

又或者是,我們在求學過程中,做得好和做不好會反映在成績上面,也通常會被表揚。但沒想到真正進了社會大學,一切都變了調。我所認識大部分的老闆都是,做得好是應該,做不好被罵就是活該。難道你還期待像小學生一樣,只要你做對的事情,就給一個好寶寶獎章或是貼紙不成?就算做得再爛,好像也必須要說句,我感謝你的努力,這樣才算是夠禮數?

沒這回事。

「社會大學」的職場生存之道

你沒做好,老闆批評,這很合理。她沒批評另個牙助,因為那位助理效率之高,跟的上老闆如兔子般的節奏,讓老闆心情非常爽。有本事就做到老闆的心坎裡,如果無論你多努力速度都還是像烏龜,那你除了摸摸鼻子還能怎樣?你有沒有想過,你幾乎天天遲到,拍 X 光片時也常常偷懶。這些老闆都看在眼裡。該給的工資她都給了,該給的福利她也發,但為什麼你和她的衝突,第一個就只想到你自己?

另外就是心情調適的問題。被老闆罵是每個人都會遇到的問題,如果你已經盡你所能,把你所有分內的事情都做好,但老闆還是吹毛求疵,對你亂發神經,我的經驗是,點點頭微微笑,從一邊進去另一邊出來,相罵無好話,但要想辦法把那些垃圾話排出腦袋才是王道。把老闆罵你的話天天捧在心裡,想啊想的到最後因此而決定離開,殊不知老闆可能完全不記得她罵你的台詞,真的是非常不值得。

坦白說我還真替 H 擔心,以她的速度,到任何其他快步調節奏的診所一樣會被踢出去,到時候還可能回來眼巴巴的求老闆也說不定。但想想,她過去 16 年都只跟老闆工作過,讓她出去被社會大學歷練一下,也好。

我告訴她我祝她好運,希望下一份工作會更好。
 
PS:我對所有的牙醫助理獻上十二萬分的敬意,沒有你們就沒有我們!Dr. Phoebe 感謝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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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YUK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flickr@Commander, U.S. 7th Fleet CC BY 2.0(示意圖,非當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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