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歲後的我們,歐亞都一樣:不確定的未來、沉重的生活與我們追求的「小確幸」

三十歲後的我們,歐亞都一樣:不確定的未來、沉重的生活與我們追求的「小確幸」

2015 年底,在離開校園返國進入職場工作多年後,我前往闊別以久的歐洲渡假。這一次的旅行,我規畫先到布魯塞爾與比利時同學的家人歡度一個在地式的聖誕節,之後前往法國巴黎跨年,最後在曾經留下美好留學回憶的阿姆斯特丹畫下此趟行程的句點。

然而,對曾經在歐洲留學的我而言,這一次再到歐洲旅行,有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在 2002 至 2007 年間,我很幸運有機會陸續留學荷蘭與英國。2000 年初期,在那個歐元區甫成立不久的年代,歐盟各成員國受惠於歐洲共同市場(European Community)帶來的人流、物流與金流互通的好處,整個歐洲景氣欣欣向榮。歐元兌美金匯率從 2002 下半年起,一路飆升至 2008 年,更曾一度達到 1 歐元兌換 1.6 美元的歷史高點。

有幸躬逢其盛的我,於 2002 至 2003 年間負笈荷蘭阿姆斯特丹商學院交換學生,在當時我修習的課程都是在當時熱門的顯學科目,包括政治課程「歐洲整合」(European Integration)、法律課程「歐洲共同市場法」(European Community Law),商業課程跨文化溝通(Intercultural Communication)、跨文化商業談判(Intercultural Business Negotiation)等,無一不涉及在歐洲大陸整合過程中市場所需的人才與技能。除了歐陸各國經濟前景大好之外,世界各國不但熱衷地討論著歐洲整合將會帶來的好處,來自全球的投資也紛紛湧入。

2004 年到 2007 年間,我有機會轉赴英國求學。在那段期間,英國受惠於扮演歐盟與美國間金融服務的橋梁,英鎊大漲並成為當時在美金與歐元外最強勢的國際貨幣。2004 年時英鎊兌台幣 1:58,但是至 2007 年匯率一度飆升至 1:68。英國也成為國人海外留學的新選擇,根據我國教育部統計資料,旅英台灣留學生人數一度達九千六百餘人(2006 年),僅次於美國一萬六千餘人,為我國留學人數第二高的國家。

由於英國的金融與服務產業為歐盟國家之翹楚,赴英求學的台灣留學生也多選擇就讀管理、行銷、金融與法律。我所就讀的法律碩士班,來自歐盟的學生幾乎佔了全班四分之三以上,而且大多數也以英國法律之強項科目為多,如金融、智財與公司法等,不少同學更是在畢業後爭取留在倫敦的法律事務所工作。

然而,歐盟的欣欣向榮並沒有維持太久,從 2002 年 1 月 1 日歐元貨幣正式上路不到十年的光景,歐元區在 2008 年全球金融海嘯時差點遭受滅頂的浩劫。從此之後歐洲許多國家都勒緊褲帶、辛苦地過生活,許多歐洲友人也都經歷了這一段為時頗久的不景氣。

因此,再次回到這些熟悉的歐洲城市,我相當關切歐洲友人現在的生活是否安好。在這次旅行其間,我陸續與比利時、荷蘭與德國好友見面。這些友人在過去的幾年間都陸續地成家立業。好友將見,我們關心彼此這幾年生活的變化,家庭與工作佔我們對話內容的多數,然而外在的政治與經濟環境對我們的影響更是我們著墨很深的話題。當生活在亞洲的我們欣羨生活在歐洲的友人「表面上」看起來很好的生活品質時,來自不同歐陸國家的朋友都點出了同樣的警示:「你不能只看見我們的好,但是卻忽略了我們所遭遇的困境。」

在比利時跨國律師事務所執業的友人,抱怨著他的所得稅率高達 51%,在物價昂貴的布魯塞爾生活,即便擁有令人稱羨的職業,生活的壓力卻把人壓得喘不過氣。幾年前面對金融海嘯危機,公司業務縮編,他擔心的是會不會隨時沒了工作;現在,景氣雖然稍微好轉,但卻又得面對公司將一個人當兩個人用,經常性加班到三更半夜,回家後又得照顧幼子,生活的壓力與忙碌,早已讓他夫妻倆人忘記了甚麼是有品質的生活。

在荷蘭的朋友,則分享著她與夫婿為了能夠陪伴幼子成長,並擁有較好的生活品質,所以選擇較有彈性的工作,但這也代表著相對於以往較少的收入,而她在荷蘭常常令我們羨慕的社會福利資源,則是來自於她所繳納的高額所得稅(49%)。

最後,在國際知名美妝公司擔任區域銷售經理的德國友人,除了雀躍地邀請我們參加他將於今年七月舉行的婚禮之外,也與我們分享他與他的多數親友,難免憂慮梅克爾政府答應接納大批信奉伊斯蘭教的敘利亞難民,進入以基督教為主的德國社會後,可能帶來的文化衝突。

我的歐洲朋友們,大家都非常努力地在各自的領域打拼著,但是對於歐洲乃至於全球未來發展的不確定性,總感到焦躁與不安。

除了景氣尚未恢復,歐盟更是深陷恐怖攻擊的陰影。巴黎與布魯塞爾相繼宣布取消 2016 年的跨年煙火,在各大重要景點更是隨時可見全副武裝的軍警巡邏。一種風雨欲來的恐懼感瀰漫在城市裡。在巴黎時,我與許多商場人員閒聊,多數人表示受 11 月恐怖攻擊事件之影響,旅館業與精品業的業績都衰退高達三到四成以上,對於緩慢復甦中的歐盟經濟無疑是雪上加霜。

近兩週的歐洲旅行結束後,回到陰雨飄渺的台北,回顧在 2015 一年來分別與留學期間的美歐與亞洲各國同學的對話,發現我們其實有著許多共同之處:2000 至 2008 年間,當全球景氣一片大好時,我們都對於離開校園後大展身手有著相當大的企圖心與自我期許;然而,在 2008 至 2015 年間,當全球受金融海嘯的肆孽而滿目瘡痍之際,還必須提心吊膽的面對著不知敵人在何處的潛在恐怖攻擊。拯救世界,已經不再是我們的目標。

但是,生活在各地的我們仍努力著、也期望著在自己所屬的領域裡不斷的進步,無論是家庭或是工作。當我們的父執輩認為我們這一代人的野心不夠大、付出不夠多時,或許我們正在透過一個個小確幸的累積,成就整個社會的大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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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Christine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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